赵铃铛把符纸往桌上一拍，碗都震了一下。
“你看，就这个。”
云知味低头看了一眼，一张黄纸，边角烧得焦黑，中间歪歪扭扭印着一行字：“父女关系成立。置信度：89%。”
“这符花了我四百灵石，”赵铃铛声音拔高，“四百。我攒了仨月。卖符的说这是上品，能烧出金光的。
结果呢。烧了半天，就出来一行字，连个金光都没有。你说是不是假的。”。
云知味蹲在灶台前，柴火棍拨了拨火，没说话。
“你倒是说话啊！”赵铃铛把符纸又拍了一下，“我说我要验身世，他说‘好嘞’，收了我四百灵石，递给我一张黄纸。我烧了，烧出这么个玩意儿。你说他是不是骗我？”
云知味把柴火棍塞进灶膛，火苗腾地蹿起来。他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来，走到桌边，拿起那张符纸翻过来看了看背面。
“这符哪儿买的？”
“山下，张记面馆隔壁那家杂货铺。”
“老张头隔壁那家？”
“对，就那家。招牌上写着‘仙符批发，量大从优’。”
云知味把符纸放下，沉默了一会儿。
“你花四百灵石，买了一张墨都没干透的纸。”
赵铃铛瞪着他。
“你看这背面，”云知味把符纸翻过来，指给她看，“印着‘第二张半价’。”
赵铃铛低头一看，符纸背面果然印着一行小字，字迹歪歪扭扭，跟老张头记账的笔迹有几分像。
她愣了两秒，然后一把抓过符纸，揉成一团，往门口扔去。纸团砸在门槛上，弹了一下，滚到墙角。
“我”
她蹲下去，把脸埋进膝盖里。
云知味蹲在她旁边，没有动。
过了一会儿，她闷闷的声音从膝盖里传出来：“我就是想……知道一下。”
“知道什么？”
“知道那符说的，是不是真的。”
云知味没有接话。
她抬起头，眼眶红了一圈，但没掉眼泪。她盯着墙角那团纸，声音有点抖：“系统说我爹不是我亲爹。我查了文档，文档也说不是。
我买了符，符说‘父女关系成立’，但你说这符是假的。那我到底信谁的。”。
云知味蹲在她面前，比她矮了半个头，视线刚好跟她平齐。
“你爹给你煮了十八年的面。”
赵铃铛愣了一下。
“他给你煮面的时候，是不是会挑葱花？”
“……你怎么知道？”
“你碗里从来不放葱花。但面端上来的时候，汤面上飘着几片葱花，他挑过了，没挑干净。你每次吃面都要先拿筷子把葱花拨到一边。”
赵铃铛张了张嘴，没说话。
“他给你煮面的时候，是不是会尝咸淡？”
“……嗯。”
“他每次尝完，都会再加半勺糖。”
赵铃铛吸了一下鼻子。
“你小时候吃的面，是甜的。因为他说你娘煮面放糖，他也放糖。他放了十八年。”
云知味蹲在门槛上，阳光落在他脚边。他说话的语气很平，像是在报菜单：“你爹给你煮了十八年的面，一根一根挑葱花，一勺一勺尝咸淡。他比符准。”
赵铃铛蹲在原地，没有动。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声音闷闷的：“那要是……他本来就知道呢？”
云知味没有回答。
她说：“我查到他系统档案里有一行备注，‘该NPC已触发隐藏剧情“身世之谜”，但选择不告知目标NPC。’他早就知道了。系统也早就知道了。但他们都选择不告诉我。”
她抬起头，看着云知味：“你说，他为什么不告诉我？”
云知味蹲在门槛上，阳光落在脚边。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你问他去。”
“我问了。”
“他怎么说？”
“他说，‘你是我闺女。别瞎想。’”
云知味没有接话。
赵铃铛蹲在门口，风从山下吹上来，带着张记面馆的葱花香气。她低着头，手指捏着裙角，捏了一会儿，忽然说：“他今天又问你了。”
“谁？”
“掌门。”
云知味手里的柴火棍顿了一下。
“他今天早上问我‘那个煮面的年轻人，最近生意如何。’我说还行。他说‘评分呢。
’我说2.0。他没说话，坐了一会儿，又说‘他煮的面，我吃过一次。还行。’”。
云知味蹲在门槛上，没有动。
“他还说，‘你明天去他那儿吃面的时候，帮我带句话。’”
“什么话？”
“他说，‘面要趁热吃。’”
云知味没有回答。风从院门口吹过来，带着山下张记面馆的葱花香气。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柴火棍，沉默了很久。
“行吧。”
他把柴火棍塞进灶膛，火苗腾地一下蹿起来。他站起来，走到灶台前，揭开锅盖，水已经开了，白汽扑了他一脸。
“你中午在这儿吃？”
赵铃铛蹲在门口，阳光落在他脚边。她吸了一下鼻子，说：“吃。”
“加蛋的？”
“加蛋的。”
云知味从灶台后面摸出一颗蛋，磕进碗里。蛋黄流心，金黄透亮。
赵铃铛蹲在门槛上，看着那碗面，沉默了一会儿，说：“云知味。”
“嗯。”
“你说……他为什么不告诉我？”
云知味蹲在灶台前，没有回头。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你爹给你煮了十八年的面。他可能觉得，面比话管用。”
赵铃铛没有接话。她蹲在门槛上，风从山下吹上来，带着葱花香气。她低头看着那碗面，蛋黄流心，金黄透亮。
“那我明天还来吃面。”
“行。”
“加蛋的。”
“行。”
她端起碗，喝了一口汤。汤是甜的。她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碗里的蛋，蛋黄流心，金黄透亮。
“云知味。”
“嗯。”
“你往汤里放糖了？”
云知味蹲在灶台前，没有回头。
“没有。”
赵铃铛蹲在门槛上，端着那碗面，没有动。风从山下吹上来，带着张记面馆的葱花香气。
那碗面，是甜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