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知味正蹲在灶台前，把最后一根柴塞进灶膛里。火苗舔着锅底，锅里还剩半锅面汤，咕嘟咕嘟冒着泡。他捞起来一碗，蹲在门槛上吃。面汤有点糊了，但他懒得重煮。
铜钱在暗袋里发烫，烫得像揣了块火炭。
他摸出来，翻过来。背面浮出一行字，字迹比之前更歪，像是写的人手指头在哆嗦：“你们别刷了！我这边真的会扣工资的！”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两息，把碗放下，说：“那你跟运营方说，把重置计划撤了。”
铜钱沉默了一会儿，浮出一行字：“我做不了主。”
“那你找个能做主的来。”
铜钱又沉默了一会儿。这次沉默得比之前久，久到他以为对面已经下线了。他把铜钱翻过来又翻过去，铜钱的边缘被他攥得发烫。他正要塞回暗袋，背面忽然又浮出一行字，字迹比之前更小，像是怕被谁看见：
“我有个办法。但您得答应我一件事。”
他蹲在门槛上，把那行字看了两遍。院子里没人，风从山下吹上来，带着张记面馆的葱花香气。他把铜钱举到眼前，对着月光，问：“什么办法？”
铜钱浮出一行字：“我可以把重置计划延后三个月。系统里有个灰色通道，属于客服权限之外的‘特殊操作’。我试过几次，没被发现。”
他问：“代价呢？”
铜钱没有回应。
他把铜钱翻过来，又翻过去。背面干干净净，一个字都没有。他蹲在门槛上，火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他把铜钱攥在手心，攥了一会儿，说：“你话说到一半，不厚道。”
铜钱还是没有回应。
他正要站起来，铜钱忽然又烫了一下。他低头看，背面浮出一行字，字迹比之前还要小，小到他要凑到火光底下才能看清：
“代价是，您得帮我把‘情感实验’报告写成‘成功’。”
他愣了一下：“情感实验？”
铜钱浮出一行字：“系统在您身上跑了一个情感实验。实验内容是‘NPC是否能产生真实情感’。目前实验数据异常，系统判定为‘失败’。
如果报告写成‘成功’，系统会认为实验有价值，保留运行环境。重置计划就会延后。”。
他蹲在门槛上，把这段话看了两遍。他问：“实验对象是谁？”
铜钱没有回应。
他问：“是我？”
铜钱还是没有回应。
他问：“还是那个人？夹蛋的那个人？”
铜钱背面浮出一行字，字迹抖得厉害：“您别问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灶膛里的火苗噼啪响了一声，又暗下去。他把铜钱举到眼前，对着月光，说：“行。我答应你。”
铜钱没有回应。
他说：“但面要加双蛋。”
铜钱沉默了很久，久到他以为那行字不会再出现了。他正要站起来，铜钱忽然又烫了一下。背面浮出一行字，字迹歪歪扭扭，像是写的人笑了一下：“成交。”
他蹲在门槛上，把那两个字看了很久。他把铜钱塞回暗袋，站起来，偏房里的灯已经灭了。他蹲在灶台前，往灶膛里塞了一根柴。火苗腾地一下蹿起来，映得他脸上忽明忽暗。
他问：“你为什么要帮我？”
铜钱在暗袋里微微发烫，但没有浮出字来。
他问：“你一个客服，系统里的NPC，帮我延后重置，对你有什么好处？”
铜钱还是没有浮出字来。
他蹲在灶台前，火苗噼啪地响。过了很久，铜钱才微微烫了一下。他摸出来，翻过来。背面浮出一行字，字迹比之前稳了一些：
“因为您上次帮我修了UI的圆角。”
他愣了一下。那行字停在那里，没有消失。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他问：“我上辈子帮你修过UI？”
铜钱浮出一行字：“您上辈子也问过同样的问题。”
他问：“我上辈子也答应过你吗？”
铜钱没有回应。
他蹲在灶台前，火苗映在他脸上。他把铜钱翻过来，又翻过去。那行字还在。他问：“你上辈子也认识我？”
铜钱沉默了很久，才浮出一行字：“您上辈子也问过同样的问题。”
他笑了一声。那笑声有点干，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他说：“行吧。你这话说了跟没说一样。”
他把铜钱塞回暗袋，站起来，走到院门口。山脚下，公告栏前的横幅在风里哗啦哗啦地响，“系统不回应，差评不停止”。他蹲在门槛上，看着那条横幅，看了一会儿。
他说：“三个月。够吗？”
铜钱没有回应。
他说：“三百多碗面。三个月，够煮了。”
他站起来，转身往回走。走到偏房门口，他停下来，蹲下来，看着院子里那袋面粉。面粉袋子鼓鼓囊囊的，老张头傍晚扛来的，说“你煮的面，砸不了”。
他蹲在面粉袋旁边，伸手摸了一下袋口。面粉的粉末沾在他指尖，白白的，细细的。他把指尖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是麦子的味道。
他忽然想起那个画面，石阶，白面，清汤，葱花，流心煎蛋，旁边蹲着一个人，把蛋夹进他碗里，说“你吃。我不爱吃蛋。”
他看不清那个人的脸。
但他记得那碗面是甜的。
他蹲在面粉袋旁边，把铜钱摸出来，攥在手心。铜钱微微发烫，烫得他手心发麻。他问：“三个月之后呢？”
铜钱没有回应。
他问：“三个月之后，重置还是会来？”
铜钱还是没有回应。
他问：“那你让我写‘成功’报告，有什么用？”
铜钱沉默了很久，久到他以为那行字不会再出现了。他正要站起来，铜钱忽然又烫了一下。他低头看，背面浮出一行字，字迹比之前小，像是写的人怕被谁听见：
“重置不是删除，是覆盖。旧数据不会消失，只是被压到最底层。如果情感实验报告写成‘成功’，系统会保留底层数据。三个月后就算重置，您记忆里的那碗面，也还在。”
他蹲在面粉袋旁边，把那行字看了很久。他把铜钱翻过来，又翻过去。那行字还在，没有消失。
他问：“那碗面，是甜的？”
铜钱没有回应。
他问：“那碗面，是你煮的？”
铜钱还是没有回应。
他把铜钱塞回暗袋，站起来，走进偏房。偏房里黑漆漆的，灶膛里的火已经灭了。他蹲在灶台前，摸黑往灶膛里塞了一根柴，又摸出火石，打了两下，火苗腾地一下蹿起来。火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他蹲在灶台前，看着火苗，看了一会儿。
他说：“小云。”
铜钱在暗袋里微微发烫。
他说：“你明天来烧火的时候，带两颗蛋来。”
铜钱没有浮出字来。但他听见玻璃门后面传来一声闷闷的：“带。”
他笑了一下，把铜钱从暗袋里摸出来，放在灶台边上。火光映在铜钱背面，那行字还在，“成交”。
他蹲在灶台前，火苗噼啪地响。他忽然想起一件事，问：“你那个‘情感实验’报告，要怎么写才算‘成功’？”
铜钱在灶台边上微微发烫，浮出一行字：“系统判定标准是‘NPC产生不可逆的情感波动’。您只需要在特定场景下，表现出‘不可逆’的情感反应就行。”
他问：“什么叫‘不可逆’？”
铜钱浮出一行字：“比如，您记得那碗面是甜的。这就是不可逆。”
他蹲在灶台前，把那行字看了很久。他把铜钱拿起来，对着火光，翻过来又翻过去。那行字还在。
他问：“那我要是写‘成功’了，系统会不会再跑一个实验？”
铜钱没有回应。
他问：“你就不怕系统发现你帮我？”
铜钱沉默了一会儿，浮出一行字：“您考虑好了，就敲三下铜钱。”
他问：“敲三下是什么意思？”
铜钱没有回应。
他把铜钱攥在手心，攥了一会儿。灶膛里的火苗噼啪地响，映在他脸上。他低头看着铜钱，看了一会儿，然后用指节在铜钱背面敲了三下。
“咚。咚。咚。”
铜钱微微发烫，烫得他手心发麻。他松开手，铜钱背面浮出一行字，字迹比之前稳了许多：
“成交。三个月。加双蛋。”
他蹲在灶台前，把那行字看了很久。他把铜钱塞回暗袋，站起来，走到偏房门口。院子里黑漆漆的，风从山下吹上来，带着张记面馆的葱花香气。他蹲在门槛上，看着山脚下那条横幅，看了一会儿。
横幅上写着：“系统不回应，差评不停止。”
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他蹲在门槛上，摸出铜钱，对着月光翻过来。铜钱背面干干净净，那行字已经消失了。他把铜钱攥在手心，攥了一会儿。
他问：“你明天还来吃面吗？”
铜钱没有回应。
但他听见那个声音，很轻，像是从铜钱里传出来的，又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说：“来。”
他问：“加双蛋？”
那个声音说：“加双蛋。”
他笑了一下，把铜钱塞回暗袋。风从山下吹上来，带着葱花香气。他蹲在门槛上，月光落在他脚边。
他忽然想起那个画面，石阶，白面，清汤，葱花，流心煎蛋，旁边蹲着一个人，把蛋夹进他碗里，说“你吃。我不爱吃蛋。”
他看不清那个人的脸。
但他记得那碗面是甜的。
三个月。三百多碗面。加双蛋的。
他蹲在门槛上，月光落在他脚边，风从山下吹上来。他摸出铜钱，对着月光翻过来。铜钱背面干干净净，一个字都没有。但他知道，那行字还在。
“成交。三个月。加双蛋。”
他站起来，走进偏房。灶膛里的火苗已经暗下去了，他把铜钱放在枕边，躺下来。黑暗中，铜钱在枕边微微发烫。
他没有摸它。
但他知道，它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