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钱在暗袋里烫了一下。云知味把最后一块面团按进盆里，湿布一盖。
“说吧。”
铜钱背面浮出工整的字：“第一项：在线时长。当前日均四小时。建议今晚起营业至子时，提供夜宵面，触发‘深夜食堂’隐藏剧情。加蛋另算。”
“第二项。”
“NPC互动频率。当前日均十二次。建议明日安排老张头再送一袋面，赵铃铛来还两只碗，秦无咎来数三句话。可提升至日均二十次。”
“老张头那袋面还没用完。”
“系统不查库存。”
“第三项。”
“剧情触发率。当前百分之一点四。建议让钱多多来面馆洗碗，触发‘负债打工’支线；让扫地僧在面馆门口扫地，触发‘神秘扫地人’支线。”
“扫地僧本来就在扫地。”
“需在面馆门口扫才算。”
“行，他明天来烧火，顺便扫地。第四项。”
铜钱停了一瞬。“好感度波动曲线。当前持平。
建议明日午市、晚市各设一场凭证结算专场。秦无咎已持有凭证，赵铃铛可新发，钱多多可补发。”。
“钱多多都快破产了，你给他发凭证？”
“系统不查余额。”
“你这话跟放贷的一个口气。”
云知味把湿布揭开一角，面团发得正好。他重新盖好，站起来，膝盖咔嗒响了一声。
“四项，在线时长、互动频率、剧情触发、好感度曲线。这不就是四张报表吗。我上辈子每周一上午九点准时填四张，一张比一张假。
现在也是被逼的。三天，2.0到6.0，一天得涨一点三三。我上辈子KPI也没这么涨过。”。
铜钱浮出一行字：“按当前数据模型，若四项全部执行，三日可达6.2。”
“还超了？有奖金吗？”
“没有奖金。但不合格会重置。”
“重置，合着我这条命在你这儿就是个存档。”
铜钱沉默了一会儿，背面浮出一行字，很轻：“这次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这次您有面馆。”
云知味没说话。他蹲在门槛上，把铜钱翻了个面，背面干干净净。
“小云，你刚才说‘这次不一样’，哪儿不一样？”
铜钱过了几息才回应：“您上辈子填KPI的时候，没人给您煮面。”
灶膛里的火噼啪响了一声。云知味盯着那行字，昨晚留给扫地老头的那碗面还搁在灶台角，碗边卧着一颗蛋，蛋黄已经凝了。
“行吧。四项，今天全铺开。你盯数据，我煮面。”
“收到。”
“巡查员，你上回说身份出发前才定？”
“是。总部直属，三日后卯时到达。”
“卯时，早上五点。那时候我面馆还没开张。”
“建议提前至寅时开张。”
“寅时？三点？我上辈子加班到三点，这辈子煮面到三点，合着我跟三点杠上了。”
铜钱没回应，但暗袋里又烫了一下，很轻，像有人在里面笑。
云知味把那碗留给扫地老头的面端起来，筷子挑了一箸。面已经坨了，汤还是甜的。他低头喝了一口，放回碗，重新舀水和面。
“小云，那个‘深夜食堂’，系统给配名字吗？”
“系统已生成：‘张记面馆·深夜档’。副标题：‘一碗面，等一个人。’”
云知味手上的动作停了。“副标题谁写的？”
“系统自动生成。”
“你确定？”
铜钱停了一瞬，字迹歪了一点：“我改的。”
“你改的？”
“系统原版是‘深夜营业，加蛋另算’。我改成了‘一碗面，等一个人’。”
“你改这个干什么？”
“因为您上辈子每天半夜去楼下吃面的时候，那家面馆的灯一直亮着。老板娘等您。您有一次加班到凌晨两点，下楼发现面馆还开着，问老板娘怎么还不关门。
她说，‘等你呢。’您回来跟我说，那是您上辈子听过最好听的话。”。
云知味的手在面团上停了一拍。灶膛里一根柴塌下去，火星子溅出来，亮了亮就灭了。
“我都不记得了。”
“我记得。”
他把面团揉好，盖上湿布，走到偏房门口。天已经亮了大半，山道上扫石阶的弟子换了人，张记面馆的炊烟已经浓了。
“小云，你今天来烧火的时候，把那颗蛋带上。”
“好。”
“还有，你改的那个副标题，就留着吧。”
“好。”
云知味蹲在门槛上，把铜钱对着光照了照。背面干干净净，但他知道只要他问，小云就会回应。他攥了一会儿，铜钱微微发烫。
“你明天还来吃面吗？”
铜钱背面浮出一行字，比平时快：“来。”
“加蛋的？”
“加蛋的。”
他把铜钱塞回暗袋，站起来往山下走。走到半山腰，停下来，蹲在路边，又摸出铜钱翻过来看。背面还是干干净净。
“小云，你刚才说‘这次您有面馆’。那上辈子呢？上辈子我没面馆，只有工牌背面那行字。”
铜钱沉默了一会儿，背面浮出一行字，很短：“上辈子您有面馆。但您没来得及开。”
云知味把铜钱攥在手心，攥了很久。山风从下面吹上来，带着张记面馆的葱花香气。他把铜钱塞回暗袋，继续往山下走。
走到张记面馆门口，老张头正站在灶台后面，看见他喊了一声：“来了？”
“来了。”
“加蛋的？”
“加蛋的。”
老张头从灶台后面摸出一颗蛋，磕进碗里，蛋黄流心，金黄透亮。云知味接过碗，蹲在门口，低头喝了一口汤。甜的。
“老张头。”
“嗯？”
“明天寅时，我面馆开张。”
老张头从灶台后面探出头来：“寅时？你疯了？”
“没疯。有客人要来。”
“什么客人寅时来吃面？”
“总部来的。巡查员。”
老张头手里的勺子顿了一下，看了他一眼，没再问，低头继续煮面。
云知味把空碗放在石阶上，摸出铜钱。背面浮出一行字：“巡查员信息已更新。姓名：待定。
级别：总部直属。预计到达时间：三日后卯时。备注：巡查员将携带‘实验数据评估终端’。”。
他把铜钱塞回暗袋，转身往山上走。走到半山腰，回头看了一眼张记面馆，老张头还在灶台后面忙活，炊烟升起来，被山风扯成一条斜线。
他继续往山上走，脚步比来时快了些。偏房门口，面团在盆里发着，灶膛里的火还没灭，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响。他把湿布揭开一角，面团已经发到两倍大，手指一按，坑慢慢弹回来。
“小云，今天四项全铺开。你盯数据，我煮面。中午之前，把老张头、赵铃铛、秦无咎、钱多多都叫来。”
“收到。”
“还有，扫地僧那边，你让他来的时候带把扫帚。”
“带扫帚？”
“你不是说要触发‘神秘扫地人’支线吗？让他扫面馆门口的地。顺便，烧火。”
铜钱背面浮出一行字，歪歪扭扭的：“他不会烧柴。”
“学。”
“他烧不好。”
“烧不好也烧。他欠我的。”
铜钱没有回应，但暗袋里又烫了一下，很轻，像有人在里面笑。
云知味把面团从盆里倒出来，在案板上撒了把干面，开始揉。灶膛的火映着他手腕上沾的面粉，案板上的面团在他掌根下翻折、压平、再翻折。他揉面的节奏很稳，一下，一下，一下。
偏房外面，阳光落在门槛上，落在他脚边，落在案板上那团白面上。远处张记面馆的炊烟已经淡了，早市快结束了。
他把面团揉好，盖上湿布，走到偏房门口，推开半扇门。风从山下吹上来，带着葱花香气。
“小云，那个‘深夜食堂’，今晚就开。”
“收到。系统已生成‘深夜档’菜单：清汤面、葱花面、加蛋面。单价不变。”
“加蛋的，还是五块？”
“五块。”
“行。今晚子时，面馆门口挂盏灯。”
“什么灯？”
“随便什么灯。红的就行。”
铜钱背面浮出一行字，工工整整：“灯已备好。系统库存。”
云知味笑了一声，从鼻子里哼出来。他转身走回灶台前，把湿布揭开，面团发得正好。他蹲下来，开始擀面。
案板上的面粉扑起来，落在他的手背上、袖口上、道袍前襟上。他不去拍，继续擀。面皮在他手底下越擀越薄，越擀越大，圆得像个满月。
灶膛里的火噼啪响着，锅里的水翻着花。偏房外面，阳光落满院子，落在墙角那袋面粉上，落在他脚边。
他把擀好的面皮叠起来，刀切成条，抖开，白生生的面条从指缝间垂下来，一根，一根，一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