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下坐着的人加起来五个半，老张头算半个，他蹲在门槛上说“我听听就行，灶上还烧着水”。
“第一张，在线时长。”云知味拿柴火棍指了指蓝色光幕，“系统统计日均在线。
门口蹲着的人多，但系统不认蹲着，认‘活跃’。你动了，说话了，掏钱了，系统才记一笔。”
钱多多举手：“所以我们要假装很活跃？这我擅长。”赵铃铛踢他一脚：“你擅长的是花钱。”“花钱也是活跃的一种。”钱多多理直气壮。
云知味敲地面：“第二张，NPC互动频率。我问过小云，套了半天话，它只回一句‘建议增加有效互动’。”
秦无咎捏着铜钱翻来翻去：“什么叫有效互动？”“它没说。但按我上辈子做运营的经验，大概率是，你跟我说话，我回你话，算一次。
你说话我没理，不算。”赵铃铛嘶了一声：“你煮面时十句回不了一句。”
“所以从今天起我回，哪怕回个‘嗯’。”扫地僧蹲角落择葱，择一根吃一根，云知味没管。
“第三张，剧情触发率。系统统计隐藏剧情触发次数。咱们触发了几次？”
小云的声音从铜钱里浮出来：“三次。赵铃铛身世之谜、秦无咎好感度凭证、钱多多负债支线。”
“不够。分母做不了，系统就四百九十七个NPC。做分子，触发新剧情。
第一，老张头送面粉，物资援助支线，触发条件是我当面道谢。
第二，赵铃铛还碗，归还物品支线，触发条件是我接过碗说‘洗得干净’。
第三……”
“等等，”赵铃铛打断，“还碗也算隐藏剧情？”“系统判定不看你干了什么，看它有没有记录。
记录上了就算。”钱多多小声说：“这系统是不是有点傻？”“傻不傻不重要，重要的是它认。”
他转身指第四张光幕，一条曲线从左上往右下出溜。“好感度波动曲线，一路往下。
系统判定整体趋势为负，所以评分从2.1掉到2.0。”“怎么让它往上走？”
秦无咎问。“多说话，多互动，多触发。你们别让我一个人蹲灶台前烧火。
来跟我说话，让我回话，哪怕废话。”
安静三秒。钱多多第一个站起来：“所以我们要假装很活跃，这我擅长。”“你已经说过了。
”赵铃铛说。“我再说一遍，表示强调。”。
老张头磕烟袋：“那我送面粉算不算？”“算。但你得让我当面道谢，系统弹‘物资援助’提示框，弹出来就算一次触发。”
老张头“哦”了一声，把烟袋别回腰上：“那我明天再送一袋。”
“不用明天，你现在回去拿。”老张头愣一下，站起来拍拍屁股：“行，你等着。”
他走了。
云知味看扫地僧：“你明天早上来烧火。”扫地僧抬头：“我不会烧柴。”
“学。”“我烧不好。”“烧不好也烧。你欠我的。”扫地僧没说话，低头继续择葱，嘴角动了一下。
赵铃铛蹲地上拿树枝画圈：“那我呢？”“你明天早上来还碗，还完别走，站门口帮我吆喝。”
“吆喝什么？”“随便。‘好评换面’‘加蛋五块’‘不好吃不要钱’。”
赵铃铛眼睛一亮：“这个我在行。”“你一个内门弟子在面馆门口吆喝，不嫌丢人？”
秦无咎问。赵铃铛白他一眼：“你一个剑修蹲门槛帮人数话，不嫌丢人？”
秦无咎耳朵尖红了一下。
云知味转向钱多多：“你明天来洗碗。”“我？洗碗？”“洗碗触发负债支线后续。
你欠十万灵石，系统标了‘负债中’。在我面馆洗碗，系统判定‘NPC通过劳动偿还债务’，触发剧情更新。”
“洗几个？”“洗到手酸。”“行。”钱多多撸袖子，“我上个月在灵兽肉脯铺子洗过三个月碗。
手酸是什么？不存在的。”
秦无咎把铜钱翻面：“那我呢？”“你多说话。今天帮我数话的办法好，明天继续数。
数完跟顾客说‘他刚才说了四句，不算冷漠’，你多说一句，系统多记一笔。”
“行，我明天带小本子记。”“不用本子，用嘴说。”“用嘴说容易忘。”
“忘了就忘了。系统只记你说没说过，不记对不对。”秦无咎想了想，把铜钱塞回袖子：“行。”
云知味走到大殿中间，捡起柴火棍画了个圈：“总结。老张头送面粉，赵铃铛还碗加吆喝，钱多多洗碗，秦无咎数话，扫地僧烧火。
我煮面和回话。三天之内，评分从2.0拉到6.0。”“6.0？
满分多少？”“十分。”“那是不是有点难？”云知味蹲下来划拉：“我上辈子做KPI，领导说目标翻三倍，我说行。
翻不了就换说法，环比增长、同比提升、阶段性成果。系统看趋势，不是绝对值。
从2.0走到2.5也算正向增长。”“那巡查员来了怎么说？”
“就说增长25%。2.0到2.5，说增长0.5个点不好听，说增长25%就好听了。
再不好听就说增长率。”赵铃铛嘶了一声：“你上辈子到底干什么的？”
“程序员。但程序员也得写周报。”
扫地僧把最后一根葱塞进嘴里，站起来：“那我明天带什么？”
“带一颗蛋。你答应过的。”扫地僧没说话，转身往门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云知味一眼，像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还有，”云知味叫住他“明天来把门口的地扫了，扫帚在偏房墙角。”
扫地僧点点头，走了。
赵铃铛站起来拍裙子：“那我明天早上来还碗。碗呢。”“灶台上。
”“我现在去拿。”她跑了。钱多多也站起来走了。
大殿里剩下云知味和秦无咎。秦无咎还蹲在柱子旁捏铜钱。“你不走？”
“我在想一件事。你刚才说有效互动的标准是你跟我说话我回话。
那如果我跟你说话你不回呢？”“那就不算。”“所以你要回。”
“对。”“每一句都回？”“每一句都回。”秦无咎把铜钱翻面，站起来拍袍子：“那你明天煮面时我跟你说话，你得回。”
“行。”“我说十句你回十句。”“行。”“我说一百句你回一百句。”
云知味看他一眼：“你哪来那么多话？”秦无咎认真地说：“我可以现编。”
云知味笑了一声：“行吧，你编我回。”秦无咎走了。
大殿只剩云知味一人。他蹲地上拿柴火棍把圈又描了一遍。铜钱在暗袋里发烫，摸出来，背面浮出一行字：“今日互动次数：7。
较昨日增长40%。”“才7次？”“系统只统计有效互动。您跟钱多多说了三句，跟赵铃铛说了两句，跟秦无咎说了两句。”
“跟扫地僧呢？”“您跟他说的不算。”“为什么？”“因为他是客服。
客服互动不计入NPC好感度。”云知味把铜钱翻面，背面干干净净。
他攥了一会儿问：“那你呢？你算不算？”铜钱沉默一会儿，浮出一行字：“我不算NPC。”
“那你算什么？”铜钱没有回应，但暗袋里又烫了一下，很轻，像有人在里面笑。
云知味把铜钱塞回暗袋，站起来往偏房走。路过灶台时低头看了一眼，面团发得正好，湿布底下鼓鼓囊囊的。
他揭开湿布，手指按了一下，坑慢慢弹回来。“小云。”“在。”
“今晚深夜食堂，挂红灯。”“灯已备好。系统库存。”“子时开档。”
“收到。已生成‘深夜档’菜单：清汤面、葱花面、加蛋面。单价不变。”
云知味蹲下来揉面。面粉扑起来落在手背、袖口、道袍前襟上。
他不去拍，继续揉。灶膛里的火映着他手腕上沾的面粉。偏房外面天已经擦黑，远处张记面馆的炊烟升起来，被山风扯成一条斜线。
他揉着面，忽然想起一件事：“小云。”“在。”“你说明天来烧火，几点来？”
铜钱浮出一行字：“卯时。”“卯时？我还没起。”“那您几点起？”
“辰时。”铜钱没有回应，但暗袋里烫了一下。“行吧，卯时来也行。
来了别吵我先把火生上。”“我不会生火。”“学。”“我烧不好。”
“烧不好也烧。你欠我的。”铜钱背面浮出一行字，歪歪扭扭：“您昨天说过了。”
“说过了再说一遍。”云知味把面团盖上湿布，站起来洗手，“你欠我的，说几遍都不多。”
他把手在道袍上蹭了蹭，走到偏房门口，推开半扇门。风从山下吹上来，带着葱花香气。
远处山道上，老张头正扛着一袋面粉往上走，走几步歇一下。再远处，赵铃铛的鹅黄色裙子在暮色里晃了一下，像是往张记面馆的方向去了。
云知味蹲在门槛上，看着那条山道。铜钱在暗袋里又烫了一下。
他没摸出来看，但他知道铜钱只会问那句话：“你明天还来吃面吗？”
他蹲在门槛上，没有回答，但把灶膛里的火拨旺了些。火苗蹿起来，映着案板上那团发好的面。
那团面白白胖胖的，像一只蹲着的猫。他笑了一下，从鼻子里哼出来。
“来。”他说，“加蛋的。”铜钱没有回应，但灶膛里的火噼啪响了一声，像是有人在里面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