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钱烫了一整夜。云知味天没亮就蹲到灶台前，把铜钱搁在灶沿上。背面干干净净，连个“在”字都没浮。他弹了一下铜钱边缘，铜钱转了两圈叮一声倒下。
“别装死。”他说。
铜钱没动静。他翻了个面，背面还是干净的。正面那行“GM-0420”的刻字在晨光里泛着暗铜色。
“行吧。”他把铜钱攥在手心，“你不说，我自己查。”
昨天碗底那行字、竹叶上那行字、林小云那只扣着的碗，三处都是系统字体。他把铜钱贴在额头上说：“后门。GM-0420，查‘第二阶段’指令详情。”
铜钱猛地一烫。背面开始浮字，比平时客服回复快得多，字迹方正，“指令编号：PHASE-02-OPEN-EXCHANGE。指令名称：开放NPC好感度兑换系统。指令内容：自指令生效之日起，所有玩家可通过消耗与指定NPC的好感度，向该NPC兑换实物奖励。
指定NPC：GM-0420。兑换范围：该NPC持有的全部物品、装备、消耗品及个人物品。兑换上限：无。指令生效时间：明日辰时。”。
最后一行：“备注：本指令由运营中心直接下发，不可拒绝，不可申诉，不可延迟。”
他把铜钱拿下来，那行字已经消失了。
“不可拒绝。”他念了一遍。灶台上还搁着昨天那只扣着的碗，碗底内侧那行“实验第二阶段即将开启”的小字几乎看不见。“开放NPC好感度兑换系统，这不就是让我当自动售货机？”
他掰着手指头数：“旧碗、旧袍子、旧筷子、旧抹布。我身上还有什么。头发。指甲。
我是不是还得站那儿让他们薅。薅头发算不算实物奖励。一根头发多少好感度。十根起兑。”。
他把铜钱举到嘴边：“小云，这个兑换系统，有BUG吗？”
铜钱烫了一下，浮出小云那种略带歪斜的手写体：“您想找什么BUG？”
“我就问一句，兑换系统里，有没有‘不可兑换’的条目？”
铜钱沉默了一会儿，浮出：“有。”
“什么？”
“GM-0420的铜钱。不可兑换。”
“还有呢？”
“GM-0420的记忆数据。不可兑换。”
云知味盯着那两行字。铜钱、记忆，这两样东西是他身上唯二跟“张云味”有关的东西。系统把它们锁死了。
“那能兑换的东西里，有没有什么特别值钱的？”
铜钱浮出：“您有一把旧扫帚。系统估值：三块灵石。”
“三块？那把扫帚我用了三年，扫帚柄都磨出包浆了，就值三块？”
“系统估值，仅供参考。”
“那我自己定价行不行？”
铜钱没有回应。
他把暗袋里的东西一件件摸出来摆在膝头：旧扫帚、旧碗、补了蜈蚣针脚的道袍、六张扫地僧的纸条、碎银子、面条、四十七块灵石。他拿起那只碗翻过来看了看碗底那个歪歪扭扭的小人：“这个有人换吗。”铜钱没回应。“道袍呢。左袖口十七针，右袖口二十三针，领口九针，赵铃铛说像蜈蚣。这蜈蚣道袍，有人换吗。
”铜钱还是没回应。“纸条呢。‘蛋我加的。别问我是谁。扫地的’。这玩意儿有人换吗。”。
铜钱终于浮出一行字：“系统备注：该物品涉及隐藏NPC信息，兑换后将触发剧情锁。”
“剧情锁？谁换了我的纸条，谁就锁剧情？锁谁的？”
“兑换方。”
“那扫地僧呢？他的信息被换走了，他怎么办？”
铜钱没有回应。云知味把纸条收起来塞回袖子，把剩下的东西一样样收回去。最后手里只剩那把面条。
“面条。这个能换吗？”
铜钱浮出：“系统估值：两块灵石。”
“两块。我今早刚和的，手工面，加了蛋的。两块？”
“系统估值，仅供参考。”
“得了吧。我自己吃。”
他蹲下来生火。水开下面，面条翻了两滚就浮起来。他捞了一碗，卧了一颗蛋，蹲在门槛上吃。
汤是甜的。蛋黄流心，金黄透亮。他一边吃一边想那个兑换系统。
“玩家用好感度换我的东西。那好感度怎么算。一碗面涨一点。我要是把旧碗换出去了，我拿什么吃面。拿手捧着。
还有，他们换走我的东西，我能不能换回来。用灵石。用面。还是用好感度。系统没说。”。
他摸出铜钱：“小云，兑换系统里，NPC能不能反向兑换？”
铜钱烫了一下，浮出：“NPC无好感度数据，无法进行好感度兑换。”
“那我能不能用灵石换？”
“系统未开放NPC反向兑换功能。”
“那玩家换走我的东西，我能不能拒绝？”
“指令备注：不可拒绝。”
云知味把铜钱塞回暗袋，把剩下的面吃完。他走到院门口往山下看了一眼。张记面馆门口已经排了十几个人，老张头手忙脚乱地煮面。有人捧着碗蹲在路边吃，边吃边摇头。有人掏出小本子记东西。
他转身回屋，把那只扣着的碗从灶台上拿起来，碗底朝上搁在案板上。又从袖子里摸出那片竹叶，翻到背面，“第二阶段将于明日辰时启动。请确认您已做好准备。”翻到正面，“欢迎回来，GM-0420。”
辰时。明日辰时。
他走到灶台前把锅刷了，重新生火。舀了半锅水，抓了两把面，磕了两颗蛋进去。捞了一碗，卧了一颗完整的煎蛋，蹲在门槛上吃。吃到一半，院门口传来脚步声。赵铃铛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把面条，头发没梳，木簪歪歪斜斜插着。
“你起这么早？”
“没睡。”
她走进来，看了一眼灶台上的锅，自己捞了半碗面，蹲在他旁边。“汤是甜的。”她喝了一口。“你放糖了？”
“没有。面是甜的。”
赵铃铛低头看了看自己碗里。她碗里没有蛋。她吸溜了一口面，含含糊糊地说：“我昨晚翻了系统文档。”
“翻到什么了？”
“好感度兑换系统。第一阶段隐藏NPC，第二阶段开放兑换。第三阶段，”她顿了一下，“第三阶段文档里是空的。”
云知味手里的筷子停了一下。“空的？”
“空的。没有内容，没有标题，没有编号。就一个空白的占位符。”
云知味蹲着没说话，把碗里剩下的面吃完。赵铃铛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我昨晚查到兑换系统的兑换清单了。系统预置的兑换项。
旧碗、旧袍子、旧扫帚、旧筷子、旧抹布，低价值物品，系统估值三到五块灵石。然后，”她指着纸上一行字，“‘GM-0420个人物品：一缕头发。系统估值：五十块灵石。’”。
云知味盯着那行字。“一缕头发，五十块。我头上这点头发，薅秃了能换多少？”
赵铃铛没笑。她把纸翻了个面，背面还有一行字。“‘GM-0420个人物品：旧工牌。系统估值：不可兑换。’”
云知味愣了一下。“旧工牌？我工牌上辈子就丢了，上传的时候没传上来。”
“系统里有。文档里写的。‘GM-0420旧工牌，存放于运营中心档案室，不可兑换，不可取出，不可查看。’”
云知味把铜钱攥在手心。“不可查看。那你怎么知道有这个东西？”
“因为文档里写了。”赵铃铛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灰，“我查的时候，系统弹了一个提示。‘您正在访问越权信息。
是否继续。’我点了‘是’。”。
“然后呢？”
“然后文档就打开了。就看了一眼。看完就关了。
”她走到院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他一眼，“你那个兑换系统，今天辰时上线。还有半个时辰。”。
赵铃铛走了。云知味蹲着把铜钱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最后塞回暗袋。他走到案板前，把那只扣着的碗翻过来，碗底朝下搁在灶台上。
竹叶夹回袖子里。他走到院门口往山下看了一眼，张记面馆门口的队伍又长了一截。队伍里有人抬头往山上看了一眼，正好对上他的目光。
那人喊了一声：“云师兄！今天加蛋吗？”
云知味没回答。他转身回屋，把灶膛里的火拨旺，往锅里又舀了两瓢水。他从暗袋里摸出那四十七块灵石搁在灶沿上，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然后收起来，蹲在灶台前等着辰时到。
铜钱在暗袋里微微发烫。他摸出来看了一眼，背面浮出一行字，是小云那种歪斜的手写体：“您今天还来吃面吗？”
云知味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来。”他说，“加蛋的。”
铜钱烫了一下，又凉了。他把铜钱塞回暗袋，站起来走到院门口。晨光从山下漫上来，把石阶照得发白。他蹲在门槛上，看着山下张记面馆的烟囱冒白烟，看着队伍越排越长。
辰时到了。
他听见铜钱在暗袋里叮了一声，很轻，像是一枚硬币落在木板上。他把铜钱摸出来，背面浮出一行系统标准字体，“第二阶段已启动。NPC好感度兑换系统上线。GM-0420，您已进入可兑换状态。”
他把铜钱翻过来。正面那行“GM-0420”的刻字旁边，多了一行小字。
“今日兑换次数：0/∞。”
云知味盯着那个“∞”看了一会儿，把铜钱塞回暗袋，蹲在门槛上笑了一声。
“行吧。”他说，“自动售货机，上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