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钱在子时准时发烫。云知味蹲在灶台前,把铜钱翻到背面,干干净净,没字,但掌心的烫意顺着指缝往上爬。铜钱背面浮出一行字:“已刷新。今日可兑一人。”
他想起白天那个外门弟子0973,面馆开张头一个来吃面的,吃完搁了块灵石说“面好吃”,好感度八十七。他把那八十七点全兑了,兑成一张三块灵石的面馆优惠券。那人收到券时愣了半天,好感度清零了也没察觉,只盯着券翻来覆去地看,最后挠了挠头,排到了面馆门口的队伍里。
“今天兑谁呢。”他摸了摸暗袋里的碎银子,九块灵石。四百九十七个玩家,一天兑一个,得兑一年半。太慢。
但系统就给了这个速度。铜钱又烫了一下,背面浮出小字:“今日兑换申请:外门弟子0973,已结算。好感度-87,优惠券+1。明日刷新后可兑下一人。”。
天还没亮,他往锅里舀水点火,忽然想起白天那些蹲在张记面馆门口找味道的玩家,有人记“汤底偏咸,蛋要流心”,有人画灶台结构图,有人掏出生蛋对着光看。四百九十七个人帮他找一碗他自己都不记得味道的面。他往锅里磕了一颗蛋,蛋黄在沸水里散开,像一朵金黄色的云。
“小云,你说他们帮我找味道,图什么?”铜钱没回应。灶膛里火苗噼啪响了一声。
天蒙蒙亮时面馆门口已经排了队。云知味蹲在灶台后下面条,老张头在窗口一碗接一碗往外递。今天人比昨天还多,昨天来打分,今天来领券。
“听说了吗?昨天0973领了张券,三块灵石,不加蛋的面。”
“系统发的吧,好感度兑换的。”
“我昨晚翻系统日志翻到的,反向兑换通道,NPC权限,每天限一次。”
“那今天谁被兑了?”
“看谁的好感度条清零了。”
云知味往锅里磕蛋,蛋壳扔进灶膛,火苗蹿起来。窗口外有人喊:“我靠。我好感度条怎么归零了。
”一个灰袍弟子举着光屏挤出来,脸色发白:“我昨天还是九十二。今天早上起来一看,零。”。
旁边人凑过去:“你昨晚干什么了?”
“什么都没干!就睡觉!”
“那你是不是收到什么了?”
那弟子从袖子里摸出一张面馆优惠券,三块灵石,不加蛋的面。他盯着券看了半天,又抬头看招牌,嘴巴张了张。“这券哪来的?”
“系统发的呗。”
“系统为什么给我发券?”
“因为你面好吃?”
他把券翻到背面,上面印着:“好感度兑换所得。NPC权限操作。最终解释权归系统所有。
”他看了三遍没看懂,但队伍往前挪了,他下意识跟着挪了一步,手里还攥着券。排到窗口前,老张头问“加蛋吗”,他愣愣地说“加”,端着碗蹲到路边吃了两口,忽然抬头喊:“这面是甜的。”。
旁边蹲着的人纷纷抬头:“甜的?”
“你尝尝!”
旁边那人尝了一口:“嘶,还真是甜的。”
“昨天不是咸的吗?”
“昨天是咸的,今天是甜的。”
云知味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他低头看锅里的面汤,清汤白面葱花,没放糖。但他尝了一口汤。甜的。铜钱在暗袋里烫了一下。
上午生意比昨天好了一倍,门口排了三十多个人,一半领券,一半看热闹。有人举着光屏喊:“我今天好感度条没归零。为什么没给我发券。”旁边人回:“你好感度太低了吧。系统看不上。
”“我七十三。不低。”“那可能今天兑的不是你。”“明天兑谁。”“看谁倒霉。”。
云知味蹲在灶台后一碗接一碗地煮。老张头喊到嗓子哑了,换云知味出来喊。他往窗口前一站,队伍安静了一瞬。
“老板,今天的面怎么是甜的?”
“汤底换了。”
“换什么了?”
“换了个甜的。”
“为什么换?”
“因为有人跟我说,甜的比咸的好吃。”
队伍里有人掏出小本子记:“汤底甜。加蛋。葱花后放。”旁边人凑过去看,那人把本子一合:“别抄。”
钱多多蹲在队伍末尾,攥着一张券翻来覆去地看。他今天早上起来发现好感度条归零了,枕头底下多了一张券。他拿着券蹲在门口啃了半炷香馒头,最后站起来往山上走。走到面馆门口,看见云知味在窗口喊“加蛋五块”,他站了一会儿,把券递过去。
云知味低头看了一眼券,又抬头看了他一眼。“你留着吧。今天不算你钱。”
“为什么?”
“你今天没吃面。”
“我领了券。”
“券明天也能用。”
钱多多把券攥在手心,蹲到路边去了。过了一会儿又站起来,走到窗口前,把券拍在灶台上:“我吃。加蛋的。券你收回去。”
云知味看了他一眼。“行吧。”他把券收了,磕了个蛋进锅,捞面,推到他面前。
“三块。券抵了。”。
钱多多端着碗蹲到路边,吃了两口,忽然说:“甜的。”
“嗯。”
“你放糖了?”
“没放。”
“那怎么是甜的?”
“你问系统去。”
钱多多没再问。他低头把面吃完,汤也喝干净了,碗搁在灶台上,转身走了。走到院门口停了一下,没回头:“云师兄,你那个券,明天还发吗?”
“发。”
“那我明天还来。”
下午收了摊,云知味蹲在灶台前算账。今天卖了四十二碗,收了一百二十六块灵石。加上昨天的四十七块,一共一百七十三块。离九百三十六还差七百六十三。
他把铜钱摸出来翻到背面:“今日兑换:外门弟子0973,已结算。好感度-87,优惠券+1。明日刷新后可兑下一人。”。
“小云,我今天又兑了一个?”
“是的。您兑了外门弟子0973。”
“他好感度多少?”
“八十七。”
“又是个高的。”
铜钱没回应。他把铜钱搁在膝头,蹲在门槛上,看着院子里那袋面粉,还剩半袋,够卖三天。
“小云,你说我一天兑一个,兑到什么时候是个头?”
铜钱沉默了一会儿,背面浮出一行字:“不建议继续操作。”
“为什么?”
“系统未说明。”
“系统没说明的事多了。”他把铜钱塞回暗袋,站起来拍了拍膝盖。“明天子时,提醒我。”
“提醒您什么?”
“提醒我反向兑换刷新了。”
铜钱没有回应。但他听见暗袋里传来一声很轻的响动,像是铜钱在袋子里翻了个身。
傍晚赵铃铛来了。她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一个油纸包,往灶台上一搁:“老张头让我带的。两个蛋,明早的。”
云知味看了一眼油纸包:“他呢?”
“在面馆收拾。今天累坏了。”她蹲到门槛上,抱着膝盖。
“我听说了。你那个反向兑换。”。
“嗯。”
“你今天兑了谁?”
“0973。”
“他好感度多少?”
“八十七。”
“你兑了八十七点,给他一张三块的券?”
“嗯。”
赵铃铛沉默了一会儿:“你这买卖,亏了。”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兑?”
他把灶台上的抹布拧干,搭在灶沿上:“因为系统让我亏,我就让它也亏。”
赵铃铛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她从袖子里摸出那张亲子鉴定符,烧了一半的黄纸,边角卷着,上面的字还亮着:“父女关系成立。置信度:99.7%。”她把符搁在灶台上,拿火钳夹起来,塞进灶膛里。火苗蹿起来,黄纸卷了一下,变成灰。
“你烧它干什么?”
“不干什么。”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就是觉得,这符不如一碗面准。”
云知味没接话。他蹲到灶台前,往锅里舀了瓢水,点火。火苗舔着锅底,白气升上来,面汤翻泡。
“你明天还来吃面吗?”他问。
“来。”赵铃铛站起来,走到院门口,停了一下。“加蛋的。”
“加蛋五块。”
“记账上。”
她走了。院门没关,风从山下吹上来,带着葱花香气。云知味蹲在灶台前,看着锅里的水翻泡。
铜钱在暗袋里微微发烫。他摸出来翻到背面,上面浮出一行小字:“明日兑换额度已刷新。是否继续。”。
他没有回答。把铜钱塞回暗袋,站起来,走到院门口,蹲下来,看着石阶。石阶上空空荡荡,阳光已经沉下去了,青石板泛着灰白的光。他蹲了一会儿,站起来,拉上门,走回灶台前。
锅里水开了。他往锅里磕了一颗蛋。蛋黄在沸水里散开,金黄透亮。
“小云。”
“在。”
“明天兑谁?”
铜钱没有回应。但他知道,明天子时,它会告诉他的。他蹲在灶台前,看着锅里的蛋翻了个身,蛋白裹着蛋黄,圆滚滚的,像一枚铜钱。面汤翻泡,白气升腾。他低头喝了一口汤。
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