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知味正蹲在灶台前塞柴火,手一顿,柴火棍差点掉在地上。他摸出铜钱翻到背面,干干净净。
“小云。”没有回应。“小云。
”他又喊了一声,指腹被烫得微微发麻。“你昨天说‘来’,今天来了,怎么又不吭声了。”。
铜钱背面浮出一行小字,比往常小一圈:“在。您说。”
“你昨天那个警告,我兑到第九百九十九次的时候,系统弹的那个东西。”
铜钱沉默几息才重新浮出字:“您问的是‘NPC权限异常’那条?”
“对。你说继续操作会冻结好感度系统。”
“是。”
“那我现在不兑了,就没事了?”
“理论上。”
云知味往锅里下面,拿勺子搅了搅。“什么叫理论上。”
铜钱那行字停了好一会儿,歪歪扭扭像是犹豫:“系统警告有一个附加条款。您昨天没看完。”
“没看完?”云知味勺子一顿,“那玩意儿弹出来红彤彤的,我扫了一眼就关了。底下还有字?”
“有。很小。”
“多小?”
“得凑近了看。”
云知味在围裙上擦擦手,蹲到门槛上,借天光把铜钱举到眼前。背面干干净净。“你逗我呢?”
“您要对着光看。斜四十五度。”
他翻了个白眼,照做了。铜钱表面铜绿在光线下泛出细碎光点。他眯眼凑近,铜钱边缘内侧有一行极小的字,比蚂蚁腿还细,刻在凹槽里,像针尖划出来的:“若你看到这行字,说明你已触发‘策划彩蛋’,请到藏经阁第三层寻找答案。”
云知味盯着看了很久。灶膛火噼啪一响,锅里水开了,面片翻滚浮上来。他没动。“小云,这行字是你刻的。”铜钱没回应。“还是系统自动生成的。
”还是没有回应。“行吧。”他把铜钱塞回暗袋,站起来捞面、浇汤、撒葱花。葱花撒歪了一半落在灶台上,他看了一眼没管。端着面蹲回门槛上吃了一口。甜的。
“策划彩蛋。”他把这四个字嚼了一遍,像嚼一颗没煮烂的面疙瘩。“策划。
彩蛋。藏经阁第三层。”。
扫地僧蹲在院子里择葱,今天带了两颗蛋,一颗搁灶台上,一颗揣在袖子里。云知味端着碗走过去蹲在他旁边。“藏经阁第三层,你去过吗?”
扫地僧择葱的手没停。“没去过。”
“你一个扫地僧,藏经阁没去过?”
扫地僧把一根葱搁在膝盖上,抬头看他。白眉底下的眼睛很亮,像灶膛里没灭透的火星。“扫地的,不去藏经阁。”
“那谁知道藏经阁第三层有什么?”
“掌门。”
云知味低头扒了一口面。赵铁山。那个蹲在张记面馆对面树底下抽烟、看一会儿就走的老头。
赵铃铛的爹。系统档案里写着“已触发隐藏剧情但选择不告知目标NPC”的那个掌门。“除了掌门呢。”。
“藏经阁管事。姓周。”
“周管事管什么的?”
“管钥匙的。”
“藏经阁第三层的钥匙?”
扫地僧没回答,把择好的葱拢了拢,站起来往灶台走。走了两步停下。“第三层没有钥匙。”
“没有钥匙?”
“第三层不让人进。”
云知味端着碗蹲在原地,看扫地僧走到案板前拿起刀切葱花,刀工很慢,大小不一。切了一会儿,扫地僧回头看他一眼。“你面要凉了。”
云知味低头看碗,汤面凝了一层薄油膜。他扒了两口,把碗搁在门槛上站起来。“我出去一趟。”
扫地僧没抬头。“去哪儿?”
“藏经阁。”
扫地僧切葱的手停了一下,搁下刀转过身来,白眉底下的眼睛看着他。看了一会儿,伸手从袖子里摸出那颗蛋递过来。“带着。”
“带蛋干什么?”
“饿了吃。”
云知味把蛋揣进袖子,走出偏房,绕过面粉袋推开院门。清晨山路没什么人,雾气从山腰漫上来。他顺着石阶往上走,走到半路才想起来,来云台宗这么久从来没去过藏经阁。外门杂役的活动范围就那么大,面馆、偏房、灶台、山下张记面馆。
藏经阁在云台宗后山,是一栋三层木楼,飞檐翘角,檐下匾上“藏经阁”三个字漆皮掉了大半。门口摆着一张桌子,桌上放着一壶茶、一只茶杯、一本翻开的册子。桌子后面坐着一个人,灰白头发,圆脸,穿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袖口挽到小臂,正低头翻册子,手指蘸着口水一页一页翻。
“周管事?”
那人抬起头,圆脸上堆着笑,眼睛眯成两条缝。“哟。云知味。”
“你认识我?”
“谁不认识你。山下张记面馆的老板,云台宗评分榜垫底的那个。你来藏经阁干什么?”
“我想上第三层。”
周管事的笑没变,眼睛眯得更细了。“第三层不开放。”
“我知道。”
“知道还来?”
云知味从袖子里摸出那颗蛋搁在桌上。蛋壳白净圆滚,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周管事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云知味。“这是什么意思?”
“见面礼。”
“一颗蛋?”
“今早刚下的。扫地僧给的。”
周管事的手在册子上敲了敲,脸上的笑慢慢收了一点。“扫地僧给的?”
“嗯。”
“那个白眉白胡子、穿灰袍子的老头?”
“对。”
周管事沉默了一会儿,把册子重新翻开,翻到中间某一页,手指顺着纸面往下滑,滑到某一行停住了。他看了几息,合上册子站起来。“跟我来。”
藏经阁一楼堆满书架,书架之间只留一条窄道。周管事走在前面,走到楼梯口没上楼,拐进书架后面。书架后面有一扇小门,门板很旧,漆都掉光了。他从腰间摸出一把钥匙插进锁孔,锁芯锈得厉害,拧了好几下才拧开。门推开,里面是一道窄窄的木楼梯往上延伸,消失在黑暗里。
“上去吧。”
“你不上去?”
“第三层不归我管。我只管开门。上不上去,是你的事。”
云知味站在楼梯口往上看。木楼梯很窄,只能容一个人侧身走。台阶上积了一层薄灰,灰上隐约有几行脚印,很旧了,但能看出是往上去的。“周管事,平时有人上第三层吗?”
周管事靠在书架上,从袖子里摸出那颗蛋在手里转了一圈。“你是第三个。”
“前两个是谁?”
“一个白眉白胡子老头。很多年前了。”周管事把蛋搁回桌上,“还有一个,”他停了一下。
“还有一个,是掌门。也是很多年前。”。
云知味没再问,侧身踏上木楼梯,手扶着墙壁往上走。楼梯很陡,每走一步都发出吱呀的响声。走到一半时,他听见周管事在底下说了一句话,声音被书架挡得模模糊糊的。
“上面有个箱子。老头留下的。”。
云知味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继续往上走。
第三层很小,四面都是木墙,没有窗,光线从楼梯口透上来,勉强照亮一个角落。角落里搁着一只木箱,箱盖半开着,上面落了一层厚灰,像是很多年没人碰过了。云知味蹲下来掀开箱盖。
箱子里只有一样东西,一本笔记本。封面泛黄,边角卷起,用一根麻绳捆着。他把麻绳解开,翻开封面。
扉页上写着一行字,字迹歪歪扭扭的,跟他自己写的“拒绝。我要加蛋的”有七八分像:“云知味,如果你看到这本笔记,说明你已经走到这一步了。”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楼梯口透上来的光落在他手背上,暖的。袖子里那颗蛋还带着扫地僧的体温,隔着布料贴着他的手腕。他把笔记本翻到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