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钱在暗袋里烫了一下。云知味没理它蹲在灶膛前拨火。锅里水开,葱花浮上来。他撒盐,又捏了一撮糖。汤底翻了个滚,他舀一勺尝,甜的。
铜钱背面浮出一行淡字:“您明天还来吃面吗?”
他搁下勺子,推开偏房门。晨雾散尽,山风灌进来,带着山下张记面馆的葱花香气。运营中心方向道路清清楚楚。
“小云。”铜钱发烫。
“我不躲了。既然格式化是系统规则,那我就去改规则。”
铜钱浮出更歪的字:“你疯了?”
“我没疯。上辈子写BUG,这辈子改规则,专业对口。”
铜钱沉默很久。他站起来,把陶碗挂腰间,铜钱塞暗袋,推门走到院子。远处运营中心在阳光下泛白。
“你打算怎么改?”铜钱问。
“你们系统里有没有后门?程序员留的那种。”
“有。”
“在哪儿?”
“运营总部。规则修改终端。”
“好。”他往院门走。
“但你进不去,需要最高权限。一级权限只有两个人有。”
“哪两个?”
“GM-001。和,”
“和谁?”
铜钱沉默一会儿:“和您。”
云知味蹲下摸出铜钱翻看,背面干净。“我?”
“您上辈子是GM-0420。死时账号权限冻结,但冻结不等于删除。”
“所以权限还在?”
“在。但需要终端激活。”
“终端在运营总部哪儿?”
“大厅后面第三间房,扫地僧办公室。”
“扫地僧?”
“GM-无名,负责管理终端。”
云知味笑了一声,往山下走。半山腰歪脖子树旁,泥土里半截烟头还冒细烟。他蹲下看了看,抬头对树说:“面要趁热吃。”树没回应,但山路拐角一片灰旧衣角闪了一下。他没追,继续下山。
山脚张记面馆,老张头正擦碗。“来了?加蛋的?”
“加蛋的。”
老张头磕蛋进碗,蛋黄流心。云知味蹲门口接过,喝一口汤,甜的。“老张头,运营中心在哪儿?”
老张头手一顿:“山下往东,过两条街,白墙白门那栋。”
“你去过?”
“没进去过。但天天看见人进出。有个白眉白胡子老头,隔三差五蹲门口抽烟,抽完进去,过会儿又出来。”
云知味嚼蛋没说话。
“你问这个干什么?”
“去改点东西。”
老张头看他一眼,没多问,又摸一颗蛋磕进锅:“这颗算我的。你吃完再去。”
云知味喝净汤站起。老张头接过碗:“你那个评分今天早上又掉了,1.8。”
“没事。掉到零,你煮的面还是那个味。”
他往东走,过两条街,见白墙白门建筑。玻璃门自动开。大厅白墙白地,墙上挂员工照片。前台穿素白制服的姑娘抬头笑:“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我找扫地僧。”
笑容僵住:“您说谁?”
“GM-无名,白眉白胡子,蹲门口抽烟那个。”
前台低头划黑盒子:“系统显示GM-无名今天不在岗。”
“那我自己进去找。”
“运营中心非工作人员不得入内。”
云知味摸出铜钱放前台:“我是GM-0420。”
前台看铜钱又看他:“您说笑了。”
“工号GM-0420,张云味。系统里应有我档案。”
前台手指划几下,停了一瞬:“系统显示GM-0420账号状态为‘冻结’。”
“冻结不等于删除。”
“但您需要最高权限才能解冻。”
“我知道。所以我找GM-无名,他有终端。”
前台沉默一会儿,划黑盒子:“第三间房,走廊尽头,门没锁。”
他往里走。走廊白墙白地,灯管白光。两边房门紧闭。
尽头第三间房虚掩。推开门,房间窄,一桌一椅一柜。桌上放一碗面,碗边卧流心煎蛋。扫地僧蹲椅子上,白眉白胡子,灰旧袍子,捏根葱在择。
“来了?”扫地僧头也不抬。
“来了。”
“加蛋的?”
“加蛋的。”
扫地僧跳下椅子,开柜门,里面黑漆板子浮满密字。“规则修改终端。你上辈子设计的。”
云知味低头看:“这UI还是我上辈子那个版本。”
“没换过。”
“真够懒的。”
扫地僧从袖子摸出张纸递来,员工照片,背面铅笔字:“面要趁热吃。”
“你上辈子写的,贴工位上。你死后我取下来了。”
云知味翻正面:GM-无名,灰旧袍子,白眉白胡子,蹲门槛择葱。“这是你?上辈子叫什么?”
扫地僧没答,走到终端前划几下,板子浮字:“请输入权限代码。”
“你的代码,输入吧。”
云知味站着没动:“我输入之后能改什么?”
“格式化指令、NPC权限、评分系统、好感度算法,都能改。”
“格式化指令能取消吗?”
“能。”
“全宗门吃不加蛋的面那个任务呢?”
“也能取消。”
云知味手指悬在板子上方,没落。“你刚才说格式化能取消,任务也能取消。那,你为什么不自己改?”
扫地僧蹲回椅子择葱,择了一会儿:“因为我不是GM-0420。终端只认一个权限代码,你的。我的权限只够管理终端,不够改规则。”
“所以这三年你一直在等我?”
扫地僧抬头,白眉下眼睛很亮:“你上辈子写这套系统时留了后门,只有你自己能进。我问你为什么留,你说,‘万一哪天我死了,还能回来改BUG。’”
云知味沉默一会儿,笑了一声:“行吧。我上辈子还挺有远见。”
他把手放终端上,板子浮字:“权限代码已识别。GM-0420,欢迎回来。”格式化指令倒计时浮出,72小时。
“小云。”铜钱在暗袋发烫。
“在。”
“我要改规则了。你有什么想说的?”
铜钱沉默很久:“您改吧。我帮您烧火。”
云知味笑了一下,手指按倒计时往左划,72变71。“先减一小时,试试水。”终端浮字:“格式化指令已延迟。剩余时间:71小时。”
他回头,扫地僧蹲椅子上捏葱,嘴角微翘。“行吧。”云知味把陶碗从腰间取下放终端旁,碗底金色印子贴黑漆板子发烫。“剩下的,慢慢改。”
倒计时还在走,70:59:59。扫地僧跳下椅子走到门口:“面要凉了,趁热吃。”脚步声沿走廊远去。
云知味蹲终端前,手指又划一下,倒计时变69:59:59。“再减一小时。”
他拿起陶碗挂腰间,推门出运营中心。前台姑娘抬头笑:“您慢走。”
“嗯。”
走出玻璃门站街上,阳光落脚边,风带葱花香气。摸出铜钱翻看,背面干净。
“小云。”
“在。”
“明天早上,来面馆烧火。”
“带蛋吗?”
“带。”
他把铜钱塞回暗袋,往山上走。半山腰歪脖子树旁,烟头已灭。他蹲下捡起塞袖子里,继续上山。
偏房门口推开门,灶膛火还没灭。他蹲下塞柴火,火苗蹿起映亮脸。锅里添水,水面浮几粒葱花。他蹲灶台前等水开。
铜钱在暗袋微微发烫,他没摸出来看,知道铜钱只会问那句话。他往锅里撒盐,又捏一撮糖。汤底翻了个滚,舀一勺尝,甜的。
他把勺子搁灶台上,蹲下看汤咕嘟冒泡,火苗明明灭灭。伸手摸腰间陶碗,碗底金色印子发烫。
“行吧。”他说。
灶膛火噼啪响一声。暗袋铜钱又烫,他摸出看。背面浮出歪扭字迹,像手在抖,又像在笑:“格式化倒计时:69小时59分59秒。”
他看一眼塞回暗袋,站起走到门口。山风灌进来带葱花香气。他站门槛上看山下运营中心,阳光落白墙上亮得晃眼。低头看腰间陶碗,金色印子贴道袍发烫。
“明天还来吃面吗?”声音很轻,像从铜钱里传出,又像从很远地方飘来。
他没回答,把陶碗从腰间取下放灶台上,碗底朝上,金色印子在火光里闪了一下。他蹲下把火拨旺,灶膛火噼啪响了一声,又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