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知味把陶碗从灶台上拿起来,碗底的金色印子还烫着掌心。他翻过铜钱,倒计时浮在背面,69:59:59。
“小云。”铜钱微微发烫。“运营中心第三间房,那个终端,能改多少东西?”
铜钱沉默了一会儿,浮出一行字:“理论上,全部。格式化指令、NPC权限、评分系统、好感度结算规则、任务触发条件,都能改。”
云知味把铜钱攥在手心,蹲在灶膛前。“那你之前说,需要最高权限。”
“对。”
“你有最高权限吗?”
铜钱那行字浮得慢:“我要是有一级权限,还当客服?”
云知味笑了一声,从鼻子里哼出来。“行吧。那谁有?”
铜钱没回应。
“小云。”
“在。”
“谁有最高权限?”
铜钱背面干干净净。灶膛里的火噼啪响。云知味蹲着没动,手指捏着铜钱边缘,指节发白。
过了很久,铜钱浮出一行字,字迹歪斜:“您上辈子有。”
“我上辈子?”
“GM-0420。最高权限。能改规则,能删数据,能开新服。”
云知味把铜钱举到眼前,对着火光看。“那我现在呢?”
“您现在,冻结。”
“冻结?”
“账号没删。但权限锁了。运营中心前台核验时只显示‘冻结’,不显示‘注销’。说明系统里还留着您的档案。”
云知味把铜钱搁在膝盖上,揭开锅盖,蒸汽涌出来。“那你的意思是,我上辈子的权限还能用?”
“能用。但得先激活。”
“怎么激活?”
“运营中心第三间房。那个终端。您今天按的那一下,就是激活。”
云知味愣了一下,低头看铜钱,倒计时还在走,69:58:47。
“那我今天减了两个小时,”
“那是激活之后的事。激活本身,就是权限确认。终端认了您的代码。”
云知味把铜钱塞回暗袋,站起来。他走到门口,山风灌进来,带着山下张记面馆的葱花香气。
“小云。”
“在。”
“那个终端,能改格式化指令的触发条件吗?”
“能。”
“能改成‘不触发’吗?”
铜钱沉默了很久。云知味站在门槛上,看着山下运营中心的白墙在夜色里泛着冷光,几扇窗户还亮着。
铜钱终于浮出一行字:“能。但改了之后,系统会重新评估您的账号状态。如果判定您‘越权操作’,可能直接执行格式化。”
“直接执行?”
“不走倒计时。立即。”
云知味蹲在门槛上,两只手搭在膝盖上。风从山下吹上来,吹得道袍下摆猎猎响。他盯着那几扇亮着的窗户看了很久。
“行吧。”他说,“那我先不改。先试试水。”
他站起来回屋,灶膛里的火快灭了,只剩几点火星。他塞了把干草,火苗腾地蹿起来。锅里添水,撒盐撒糖,舀一勺尝,甜的。铜钱在暗袋里微微发烫,他没摸出来看。
第二天清早,天还没亮透,云知味蹲在灶台前烧火。铜钱在暗袋里烫了一下。
他摸出来,背面浮出一行字:“我到了。”
“到哪儿了?”
“运营中心门口。”
“你去运营中心干什么?”
“您昨天说,要改规则。我先来探路。”
“探什么路?”
铜钱那行字浮得很快:“前台换人了。昨天那个姑娘不在。今天坐了个男的,穿黑衣服,胸口别着运营中心的牌子。他在翻您的档案。”
“翻我档案?”
“对。他翻到‘冻结’那一页,停了一会儿。然后拿起通讯器,说了句话。”
“什么话?”
“没听清。但他往第三间房的方向看了一眼。”
云知味蹲在灶台前,手指捏着铜钱边缘。锅里的面快煮烂了,他伸手把火拨小。
“小云。”
“在。”
“第三间房,那个终端,现在能用吗?”
“能。但得您亲自去。权限代码只认您的手。”
云知味站起来,把煮烂的面捞进碗里,搁在灶台上。他走到门口,天边刚泛白,山下的雾气还没散。
“行吧。”他把铜钱塞回暗袋,“我去。”
下了半山腰,路过歪脖子树。树底下没人,但地上多了三个烟头,还带着点热气。云知味蹲下来看了一眼,烟头是新的。他捡起来塞袖子里,继续往山下走。
运营中心门口,昨天那个前台姑娘果然不在。坐了个男的,黑衣服,方脸,胸口别着“运营·三级”的牌子。他看见云知味进来,抬起头,目光在云知味脸上停了两秒。
“做什么?”
“找第三间房。”
“第三间房不对外。”
“我昨天来过。”
那男的翻开手边的光屏,划了两下。“云知味,外门杂役,账号状态,冻结。冻结账号不能进运营区。”
云知味把手伸进暗袋,摸到铜钱。铜钱微微发烫,背面浮出一行字:“他在拖时间。他刚才用通讯器叫人了。”
云知味把铜钱攥在手心。“谁定的规矩?冻结账号不能进?”
“系统定的。”
“哪个系统?”
那男的顿了一下,手指在光屏上又划了两下。“运营管理系统。第37条,冻结账号限制进入核心操作区。”
“核心操作区?”云知味往走廊方向看了一眼,“第三间房是核心操作区?”
“是。”
“那昨天怎么让我进了?”
那男的手指停在光屏上,没说话。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两个人一前一后。云知味偏头看了一眼,是昨天那个前台姑娘,后面跟着个穿灰袍子的,手里捧着一摞文件。
前台姑娘看见云知味,脚步顿了一下,脸上闪过点什么,很快压下去。“你怎么又来了?”
“我来找第三间房。”
灰袍子把文件往台面上一搁,看了那男的电脑一眼。“他账号什么状态?”
“冻结。”
灰袍子皱了皱眉。“冻结账号不能进核心区。让他走。”
云知味没动。他低头看了一眼手心的铜钱,背面浮出一行字:“终端在第三间房。您得进去。但硬闯的话,系统会记录‘越权访问’,可能触发格式化。”
云知味把铜钱攥紧,抬头看灰袍子,又看那男的,最后看前台姑娘。前台姑娘避开他的目光,低头翻文件。
“行吧。”云知味说,“我不进。”
那男的松了口气,手指从光屏上挪开。
“但我问个问题。”云知味往台面上一靠,“你们运营中心,有没有一个叫老白的?”
前台姑娘翻文件的手停了。灰袍子抬起头,盯着云知味看了两秒。那男的张了张嘴,没出声。
“老白?”灰袍子把文件往台面上一放,“你认识老白?”
“不认识。但有人让我来找他。”
灰袍子和那男的对视了一眼。前台姑娘低着头,手指捏着文件角,捏得纸都皱了。
“老白昨天回总部述职了。”灰袍子说,“不在。”
“述职?”
“审计员年度述职。三天。”
云知味把胳膊从台面上收回来,站直了。“三天后回来?”
“三天后。”
云知味往走廊方向看了一眼。第三间房的门关着,门缝里透出一线光。他低头看铜钱,倒计时还在走,67:42:18。
“行吧。”他转身往外走,走到玻璃门口停了一下,回头。“那个老白,什么级别?”
灰袍子没回答。那男的低头看光屏。前台姑娘终于抬起头,看了云知味一眼,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云知味推门出去。阳光落在脚边,风从山下吹上来,带着张记面馆的葱花香气。他蹲在运营中心门口的台阶上,摸出铜钱。
“小云。”
“在。”
“老白是审计员,权限级别比我高两级,他应该有最高权限。”
铜钱浮出一行字:“您怎么知道?”
“刚才那个灰袍子,听见‘老白’两个字的时候,手抖了一下。前台姑娘把文件角都捏皱了。一个普通审计员,不会让运营中心的人紧张成这样。”
铜钱沉默了一会儿,浮出一行字:“老白是三级审计员。权限级别比我高两级。他确实有最高权限。”
“那我去找他借。”
“他昨天刚回总部述职。三天后才回来。”
云知味蹲在台阶上,把铜钱翻过来。背面干干净净,倒计时也没显示。他攥着铜钱,攥了一会儿。
“三天。”他说,“倒计时还有,”
他把铜钱翻过来,倒计时浮出来:67:41:52。
“六十七个小时。”他把铜钱塞回暗袋,站起来。阳光落在他肩上,道袍袖口的针脚被光照得清清楚楚,十七针,二十三针,领口九针。
他往山上走。走到半山腰歪脖子树旁,蹲下来,把袖子里那三个烟头掏出来,摆在树根底下。三个烟头排成一排,像三个问号。
“行吧。”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三天。我等。”
山风灌过来,带着葱花香气,混着运营中心那边飘来的冷气。他往山上走,道袍下摆扫过石阶,铜钱在暗袋里微微发烫。他没摸出来看,知道铜钱只会问那句话。
但他自己先答了。
“明天还来吃面。加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