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钱在暗袋里烫了一下。云知味蹲在灶台前,摸出铜钱翻到背面,干干净净。但他知道那一下是什么意思,小云在线。
“小云。”他压低声音。
铜钱背面浮出一行字:“在。您说。”
“帮我找老白。”
铜钱沉默两息,字迹慢了半拍:“您确定?”
“确定。”
“老白通讯权限比我高两级。我发消息,他可以不回。”
“你发。”
铜钱暗了一下。云知味盯着背面,等了三息、五息、十息。铜钱亮了,浮出一行方正的字:“谁?”
云知味把铜钱凑近灶火,手指在背面敲了两下:“张云味。GM-0420。”
对面沉默。灶膛里柴火噼啪一响。赵铃铛在院门口吆喝“张记面馆加蛋五块”,秦无咎蹲在门槛上数她说了几句,钱多多翻着任务单。云知味没回头。
铜钱背面浮出第二行字:“你找我什么事。”
“我需要你的最高权限。”
对面又沉默,比刚才更久。云知味指腹在铜钱边缘来回摩挲。扫地僧往灶膛里塞了根柴,没抬头。
铜钱亮了,字迹大了一号:“我在总部开会。你等我三天。”
云知味翻过铜钱看了看正面,又翻回背面,盯着那行字看了两息,敲了三下:“我只有24小时。”
铜钱背面安静了。火苗蹿起来,面汤翻了个泡,两颗蛋在沸水里挨在一起。云知味把铜钱举到耳边晃了晃,没动静,又晃了晃。
“老白?”
铜钱背面干干净净。
“靠。”云知味把铜钱攥在手心,站起来往锅里下面条。面条入水的声音很轻。他拿筷子搅了两圈,盯着锅里的蛋。
扫地僧塞了第四根柴,火苗稳稳舔着锅底。
“他不回。”云知味说。
“嗯。”
“他在总部开会。他说让我等三天。”
扫地僧把柴火棍往里推了推:“你只有24小时。”
“对。”
云知味把面捞进碗里,又敲了一颗蛋进去,端碗蹲到门槛上。赵铃铛回头冲他喊:“云知味,今天第几碗了?”
“二十七。”
“还差多少?”
“还差不少。”
秦无咎掰指头:“二十七碗,一碗三块,八十一块。离九百三十六还差八百五十五。”
赵铃铛瞪他:“你算这么快干什么?”
“我数话数得快,算数也快。”
云知味低头吃面。汤是咸的,但舌根底下那点甜还在。他咬了一口蛋,蛋黄流心烫得嘶了一声。
钱多多蹲在门槛另一头翻任务单,忽然抬头:“云师兄,你刚才是不是在跟老白发消息?”
云知味筷子顿了一下。
钱多多把任务单翻到背面,上面有一行歪扭小字,是云知味自己写的:“系统日志里那条权限备注,要求三级以上审计员签字。老白不签,任务单就废了。”
“老白是三级审计员。”钱多多说,“他签了,任务单才能生效。他不签,你那个‘让全宗门吃上不加蛋的面’的试炼任务,连提交入口都打不开。”
“我知道。”
“他怎么说?”
“他说在总部开会,让我等三天。”
钱多多手里的任务单哗啦一响:“三天?你倒计时只剩,”
“43小时。”云知味说,“刚才看了一下。”
钱多多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秦无咎忽然说:“老白以前在总部待过?”
云知味看向扫地僧。扫地僧塞了第五根柴,从袖子里摸出纸条,字迹歪扭:“系统后台排班记录。老白,明天辰时,返岗。”
“明天辰时。”云知味把纸条折好塞回袖中,“我去运营中心门口等他。”
赵铃铛端着空碗走过来:“你等他?他要是不来呢?”
“他会来。”
“你怎么知道?”
云知味低头看了看铜钱。暗袋里没有发烫,但他知道刚才那行“我在总部开会”后面还有半句没说完。老白没说完的话,比说完的话更让他确定。
“他要是真不想管,”云知味喝完最后一口汤,“刚才就不会回我。”
赵铃铛蹲下来放空碗:“行吧。那我明天早上过来帮你看着灶。”
“你不用,”
“你一个外门杂役去运营中心门口堵审计员,我帮你看着灶怎么了?”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再说了,我爹最近老往山下跑,蹲在张记面馆对面看你煮面。我总得找个理由下山。”
云知味没接话。
秦无咎站起来,把折扇往袖子里一插:“我跟你一起去。”
“你去干什么?”
“我认识运营中心的路。你上次去,差点走到灵兽饲料仓库。”
“那是导航的问题。”
“导航没问题。是你走反了。”
云知味看了他一眼。秦无咎蹲回门槛,耳朵尖红了一下,又补一句:“反正我明天没事,剑术考核请假了。”
钱多多把任务单叠好塞进怀里:“云师兄,我明天也去。”
“你去干什么?”
“我认识运营中心后门。以前家里做生意跟运营中心的人打过交道。后门有个小通道,不用排号。”
“你还有这路子?”
钱多多挠了挠后脑勺:“不算路子,就是多认识几个人。”
扫地僧从灶膛前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把破扫帚靠在墙边,走到云知味面前,从袖子里摸出第六张纸条递过来。
云知味展开。字迹歪扭,跟他自己写的“拒绝。我要加蛋的”有七八分像:“老白明天辰时返岗。
但他不会直接见你。他会在运营中心门口停三分钟。三分钟之内,你得让他看见你手里的东西。”。
“什么东西?”
扫地僧没回答,转身往院门口走,到门槛前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云知味一眼,白眉下的眼睛映着灶火,很亮。
“铜钱。”他说,“让他看见铜钱。”
云知味低头看暗袋。铜钱安安静静躺在里面,背面干干净净。他把铜钱摸出来对着光看,什么也没有。
但他知道老白认得这个铜钱。GM-0420,上辈子的工号。老白是审计员,审计员查过系统日志,查过GM-0420的账号,查过那个账号被上传的全部数据。
老白知道他是谁。
“明天辰时。”云知味把铜钱塞回暗袋,站起来往灶台走,“辰时之前,我把面煮好。”
赵铃铛在院门口回头喊:“那我明天早上来烧火!”
“你会烧吗?”
“我学!”
秦无咎蹲在门槛上掰指头:“她刚才说了三句话。不算冷漠。”
赵铃铛瞪他:“你闭嘴。”
秦无咎闭嘴了,但低头吃面的时候嘴角往上翘了一下。
钱多多蹲在门槛另一头,忽然说:“云师兄,你那个倒计时,还剩多少?”
云知味低头看了看暗袋里的铜钱。他没摸出来看,但他知道那个数字。43小时。
从昨天傍晚到现在,已经过了快两个小时。他蹲在灶台前,往锅里又下了一把面,敲了一颗蛋进去。蛋在沸水里翻身,蛋黄流心金黄透亮。
“够用。”他说。
风从院门口灌进来,带着山下张记面馆的葱花香气。云知味低头看锅里那颗蛋,忽然想起一个画面,石阶,白面,清汤,葱花,流心煎蛋,旁边蹲着一个人,把蛋夹进他碗里,说“你吃。我不爱吃蛋”。他看不清那个人的脸,但他记得那碗面是甜的。
“小云。”他摸出铜钱,压低声音。
铜钱背面浮出一行字:“在。”
“你明天来烧火的时候,带一颗蛋来。”
铜钱沉默一息,字迹重新浮现:“带。”
云知味把铜钱塞回暗袋,站起来端着碗蹲到门槛上。赵铃铛、秦无咎、钱多多排成一排,四个人蹲在门槛上吃面。汤是咸的,但云知味咂了咂嘴,舌根底下有一点点甜。他把碗里的蛋夹起来咬了一口,蛋黄流心烫得嘶了一声。
“明天辰时。”他含含糊糊地说。
扫地僧已经走到院门口了,破扫帚靠在墙边,红绳系在扫帚把上,被风吹得微微晃动。他没回头,但云知味听见他说了一句,声音很轻,混在山风里,听不太真切,
“面要趁热吃。”
云知味蹲在门槛上,端着碗,看着扫地僧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风从山下吹上来,带着葱花香气。他低头喝了一口汤。咸的,但舌根底下那点甜,还在。
铜钱在暗袋里微微发烫。他没有摸出来看。但他知道,明天辰时,老白会出现在运营中心门口。三分钟。他只有三分钟。
他把碗里的蛋夹起来,咬了一口。蛋黄流心,烫得他舌尖发麻。
“行吧。”他对着空碗说,“三分钟就三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