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知味把铜钱往桌上一拍,铜钱弹了一下,背面干干净净。“老白回消息了。明天辰时到,开完会直接过来。但他只有三分钟。”
赵铃铛凑过来,鹅黄色裙摆扫过条凳腿。“三分钟够干什么?签个字都不够。”
钱多多从灶台后面探出脑袋,手里举着云知味的任务单,指着背面一行歪歪扭扭的铅笔字:“权限备注:本任务需审计员GM-老白签字方可提交。无签字则入口锁定。老白不签字,这个试炼任务连提交入口都打不开。
从山门到运营中心,跑着去都得一炷香。他三分钟能走到哪儿。”。
四个人蹲在灶台前,锅里水咕嘟咕嘟冒泡。没人说话。
“行吧。”云知味把铜钱塞回暗袋,站起来往灶台走,“那就别等他了。老白回不来,我们自己想办法。”
秦无咎把蛋揣回袖子:“你打算怎么弄?硬闯运营中心?你一个外门杂役,连门都进不去。”
“谁说我要硬闯?”云知味敲了一颗蛋进锅,“钱多多,你刚才翻我任务单翻半天,看出什么了?”
钱多多把馒头咽下去,走到灶台前,指着任务单上那行系统字体:“NPC好感度数据异常排查。报酬五万灵石。提交需审计员签字。这行字是系统生成的。但后面这行铅笔字是你自己写的。系统任务单上不会有这行字,这是你从后台看到的。
”他盯着云知味,“云师兄,你进过后台。你手里有后门。你给老白发消息用的就是后门。老白是审计员,他能从后台看到你。但你发消息的时候,系统没报警,说明你那个后门绕过了常规监控。”。
“所以呢?”
“所以,”钱多多从怀里摸出任务单,叠好塞进袖子,“我认识一个黑客。一个玩家,民间黑客。他不走正规渠道进游戏,是自己扒了客户端破解进来的。
系统里没他的注册信息,但他能在底层数据里随便逛。他算黑户,但技术好。好到系统抓不住他。”。
云知味把面捞进碗里,推给钱多多。“你确定他能绕过权限?”
“不确定。但他说过一句话,‘系统后门这东西,就跟面馆后厨一样,看着锁了,其实窗户没关。’”
“你那个黑客朋友,现在在哪儿?”
“山下。张记面馆。他每天蹲在面馆门口蹭WiFi,说是‘信号强,适合干活’。”
“走。”云知味把灶火压了压,站起来。
“现在?”赵铃铛跟着站起来。
“现在。”云知味摸出铜钱攥在手心,铜钱微微发烫。他把铜钱塞回去,“倒计时还剩四十一个小时。
老白明天辰时到,三分钟。我们得在他到之前,把后门的事搞定。”。
秦无咎跟上来:“你那个后门,能让我看看吗?”
“你懂代码?”
“不懂。但我懂剑。后门跟剑一样,都是找破绽。”
云知味嘴角抽了一下:“行吧。你爱看就看。”
四个人往山下走。走到半山腰,云知味停下来,蹲在路边,摸出铜钱。
“小云。”
铜钱微微发烫,背面浮出一行字:“在。您说。”
“你明天来烧火的时候,带一颗蛋来。”
“带。”
“还有,”云知味压低声音,“你认识一个黑客吗?玩家,没注册的。”
铜钱沉默得更久。字迹重新浮现时,比之前歪了一点:“您说的是‘键盘侠’?”
“你认识?”
“系统里有记录。多次尝试绕过权限,未成功。但也没被抓到。他的后门写得比您好。”
云知味攥紧铜钱:“……行吧。你说话真够直的。”
山下张记面馆门口,老张头站在灶台后面煮面。云知味蹲在门口扫了一圈,角落里蹲着一个穿灰色连帽衫的瘦小身影,帽子扣在脑袋上,面前放着一碗面没动筷子,手里捧着一块发光的光屏,手指飞快地戳。
“就是他。”钱多多用胳膊肘捅了捅云知味。
云知味走过去,蹲在那人旁边:“键盘侠?”
“你谁?”连帽衫把光屏往怀里一扣。
“云知味。外门杂役,煮面的。”云知味摸出铜钱,翻了个面。铜钱背面干干净净,但连帽衫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GM-0420?你就是那个被上传的GM?”
“你认识我?”
“谁不认识。系统里有个GM账号被上传了,没删干净,留了一堆后门。”连帽衫把光屏掏出来,手指戳了几下,“你看,这是你的登录记录。
凌晨三点零七分,IP指向运营中心后门端口。凌晨三点零九分,又一条。凌晨三点十一分,你发消息给老白那次。”。
云知味盯着那串代码:“你能看到这个?”
“能。你那个后门写得挺糙的,知道吗?三分钟我就能绕过权限。”
云知味笑了一声:“你行你上。”
连帽衫把光屏往地上一拍,站起来:“行。但有个条件。你请我吃面。
加蛋的。这碗不加蛋,我不吃。”。
云知味回头冲老张头喊:“两碗面!都加蛋!”
“加蛋五块!”
“记账上!”
连帽衫重新蹲下来,把光屏摊在膝盖上:“你那个后门,是从运营中心大厅的员工照片墙后面进去的,对吧?照片墙后面有个端口,没关。系统管理员大概觉得没人会去翻照片墙。但你翻了。”
赵铃铛蹲在旁边,眼睛亮亮地看着光屏:“这什么东西?”
“系统底层接口。云知味那个后门只能发消息,不能提交任务。因为提交任务需要审计员权限,老白不签字,入口就是锁的。但锁是锁在应用层的。
底层数据层没锁。我可以在底层数据里,把任务提交入口的权限校验绕过。相当于,门锁着,但墙是纸糊的。”。
秦无咎蹲在旁边,把白壳蛋转了一圈:“纸糊的墙。有意思。”
赵铃铛拍了一下手:“那还等什么?赶紧绕过啊!”
“急什么。面还没来呢。”
云知味蹲在旁边,看着光屏上那串代码。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有点糙,煮面煮的。
“你以前是干什么的?”连帽衫忽然问。
“煮面的。”
“煮面之前呢?”
云知味沉默了一会儿:“写代码的。”
连帽衫看了他一眼,没再问。老张头端着两碗面走过来,蛋黄流心,金黄透亮。连帽衫端起碗,吸溜了一口,顿住:“嘶,这碗是甜的?”
云知味低头喝了一口汤。甜的。他咂了咂嘴,舌根底下那点甜还在。
“对。甜的。”。
连帽衫三两口把面吃完,碗一放,把光屏重新摊开:“行。干活。底层数据接口已连接。正在绕过权限校验,”
赵铃铛凑过来看:“能成吗?”
“别吵。”
光屏上代码一行行滚动,忽然停住。一行红色警告浮出来:“检测到越权操作。是否继续?”
连帽衫的手指悬在光屏上方。云知味把铜钱从暗袋里摸出来攥在手心,铜钱微微发烫。
“继续。”他说。
连帽衫手指戳下去。红色警告消失,一行绿色代码跳出来:“权限校验已绕过。任务提交入口已解锁。”
赵铃铛欢呼了一声。秦无咎把白壳蛋往天上一抛,接住。钱多多蹲在后面,馒头掉在地上,他捡起来吹了吹,继续啃。
云知味把铜钱塞回暗袋,站起来:“你叫什么名字?”
“键盘侠。但你可以叫我算了,就叫键盘侠。”
“行。键盘侠。明天辰时,你来面馆。我给你煮面。”
“加蛋的?”
“加蛋的。”
键盘侠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对了,你那个后门,我顺手帮你修了一下。你之前写的太糙了,发消息还行,传数据会丢包。现在你那个后门,能直接连到底层数据。老白签不签字,其实都无所谓了。”
云知味愣了一下。
“但老白得签字。”键盘侠把帽子重新扣上,“因为系统规定,审计员签字才能提交任务。我绕过了权限校验,但没绕过系统规定。
规定是写在核心文件里的,改不了。改了系统会崩。”。
“所以老白还是得来。”
“得来。辰时。三分钟。你最好让他跑快点。”
他走了。连帽衫的帽子在风里晃了晃,消失在石阶尽头。
云知味蹲在面馆门口,端着那碗面,低头喝了一口汤。甜的。他摸出铜钱,翻了个面,背面干干净净。
“小云。”
铜钱微微发烫。
“明天辰时,你带蛋来的时候,多带一颗。”
铜钱浮出一行字:“给谁?”
“给那个黑眼圈的。”云知味把铜钱塞回暗袋,站起来,“他面钱还没付呢。”
风从山下吹上来,带着葱花香气。云知味把碗里的蛋夹起来咬了一口,蛋黄流心,烫得他舌尖发麻。那碗面,是甜的。
铜钱在暗袋里微微发烫。他没有摸出来看。但他知道,明天辰时,老白会出现在运营中心门口。三分钟。他只有三分钟。
他把碗放下,站起来,往山上走。走到半山腰,他停下来,蹲在路边,摸出铜钱。
“小云。”
“在。”
“你说那个键盘侠,后门写得比我好。”
“是。”
“行吧。”他把铜钱塞回去,“明天让他多煮一碗面。”
铜钱没有回应。但他觉得,它好像又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