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知味蹲在灶台后头，把铜漏斗和油纸碎片往怀里一揣，顺手抄起铲子敲了敲灶沿。“小云，扫描结果再念一遍。”
铜钱浮出一行字：“灶台碎片002已回收。剩余红点：藏经阁二楼001、练功场槐树下003、后山禁地石碑旁005。另有三处信号微弱，在云台山范围内，无法精确定位。”
“你这说了跟没说一样。”
“您上辈子也这么反馈过。原话是‘你这报错信息跟放屁一样，除了响没别的用’。”
云知味笑了一声。“行，我上辈子嘴挺欠的。”他低头一看，灶台东角还豁着个洞。老张头从前面探进半个脑袋催他填砖，蹲下来一把夺过青砖，手腕一翻就卡进去了，严丝合缝。
“你挖出来啥了？”老张头擦着手问。
云知味把铜漏斗搁灶台上。老张头凑近瞅了一眼，眉头拧成疙瘩。“这玩意儿我好像见过。前年翻修灶台，挖出来一块青砖，砖底下有个凹槽，槽里塞着东西。
我没敢动，又填回去了。就是这形状。我当时还琢磨，谁没事往灶王爷脚底下埋个漏斗。”。
“那你咋不挖？”
“我开面馆的，又不是开墓的。灶王爷的地盘，乱动啥？”
云知味把铜漏斗收回来，指头蹭了蹭漏斗口，铜锈磨得发亮，像被谁攥过很多回。“老张头，你信不信这玩意儿是我上辈子埋的？”
“你上辈子？你上辈子是个泥瓦匠？”
“程序员。”
“那不一样吗？都是蹲着刨坑的。”
云知味拍着灶台笑出了声。“对，都是蹲着刨坑的。区别是我上辈子刨的坑不用填。
”他抬头看天，日头偏西了。“坏了。小云，练功场那块石头，掌门每天早课摸的那块，现在去还来得及吗。”。
“掌门早课辰时开始，现在申时末。石头旁边没人。”
“那还等啥。走。”他刚迈出院门，铜钱又浮字提醒他带铲子。
他低头一看，空着手。折回去拿铲子时路过偏房窗口，听见赵铃铛和钱多多在里头叽叽喳喳。探头一看，赵铃铛蹲在地上摊着手绘地图，墨线歪歪扭扭标了七八个圈，钱多多蹲旁边攥着半块馒头。
“你俩干啥呢？”
赵铃铛抬头，眼睛一亮。“你来得正好。我画了张碎片分布图，根据你说的红点位置推算了剩下三处微弱信号的大致范围。
藏经阁001在东侧书架后面，练功场003在槐树底下偏北三寸，后山禁地005在石碑往左两步。”她拍了拍地图，“原理跟你上辈子写代码调bug差不多，顺藤摸瓜。我算了俩时辰，草稿纸用了十七张。”。
钱多多把最后一口馒头咽下去：“我负责递纸。”
“你负责吃馒头。”赵铃铛白了他一眼。
云知味蹲下来看地图，每个圈旁边还标了备注：藏经阁管理员申时换班有半盏茶空档；练功场最佳窗口是未时到申时；后山石碑旁有感应阵法，建议从北侧绕。“赵铃铛，你上辈子是不是干过贼？”
“我上辈子是你姑奶奶。”她一把抢回地图，“去不去？不去我把图撕了。”
“去去去。分工：藏经阁001你去，你内门弟子进藏经阁不惹眼。练功场003我去，掌门摸石头的时候我蹲旁边煮面，他习惯了。后山禁地005，”
钱多多举手：“我去。我穷得只剩一条命，触发警报大不了被罚灵石，反正我也还不起。”
赵铃铛斜他一眼：“你刚才还说你负责递纸。”
“递纸递累了，换个工种。”
云知味拍拍钱多多肩膀：“行。但你别真触发警报，我请客删差评的计划还没启动呢。”赵铃铛站起来要走，到门口又回头：“云知味，碎片挖出来是啥样的？”
“铜漏斗。还有几片油纸，写着‘想吃蛋跟婶说，别偷’。”
赵铃铛嘴角慢慢翘起来。“所以你这辈子偷蛋的习惯，上辈子就有了？”
“我那叫拿。不叫偷。”
“得了吧。”她转身走了。钱多多也站起来，云知味从灶台上摸了颗生蛋递给他垫肚子。钱多多对着光看了看：“生的。”“废话，熟的我自己不会吃。
”钱多多把蛋揣好，走了两步又回头：“云师兄，你上辈子埋碎片的时候，是不是也这么抠。连颗熟蛋都舍不得给人吃。”“我上辈子埋碎片的时候，估计连蛋都没有。工牌背面写菜单的人，能舍得吃蛋。”。
钱多多走后，铜钱提醒临时权限到期，需要三道题验证。第一题：第一次吃面加的是什么。“蛋。”第二题：加班到凌晨三点说的梦话。“妈，汤底要放糖。
”第三题：工牌背面写的什么。“张记面馆，隐藏菜单。”验证通过，权限恢复一炷香。“建议用在练功场003上，那块碎片离夹蛋人最近，信息量最大。”。
云知味扛着铲子往练功场走，路上忽然想起什么，摸出铜钱：“小云，藏经阁001，赵铃铛去收没问题吧？”
“碎片001的物理载体是一块松动的木地板。赵铃铛体重比您轻，踩上去不一定能触发。建议她带块石头进去压一下。”
“你让她一个内门弟子揣着石头进藏经阁？”
“藏经阁不搜身。揣袖子里就行。”
云知味笑得铲子差点脱手。“小云，你上辈子是不是军师？”
“您上辈子说我是‘狗头军师’。原话是‘小云你出的主意狗都不吃’。”
“然后呢？”
“然后您吃了。真香。”
云知味把铜钱举到月亮底下照了照，总觉得那行字带着点得意。“行吧。明天卯时，两颗蛋，你烧火我煮面。
煮完面我去练功场搬石头，赵铃铛去藏经阁收碎片，钱多多去后山踩点。一天干三件事。”。
“您忘了第四件。请客删差评。评分已经1.9了，再掉0.1，系统会限制您的灶台权限。”
“啥意思？”
“意思是您只能用系统配发的标准灶台，不能用自己砌的土灶。系统灶台煮出来的面，”
“没有锅气。”云知味把铲子往地上一插，“靠。那明天得加把劲了。”
他扛着铲子继续走，风从山下吹上来带着葱花香气。铜钱在暗袋里微微发烫，他听见那个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明天还来吃面吗？”
“来。加蛋的。你烧火。”
“我不会烧柴。”
“学。”
“烧不好。”
“烧不好也烧。你欠我的。”
铜钱烫了一下。他听见玻璃门后面传来一声闷闷的：“……带。”
练功场槐树底下那块“剑心”石头在月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光。云知味蹲下来拿铲子敲了敲石头表面。“小云，这石头掌门每天摸，他摸的时候有没有觉得底下埋着东西？”
“没有。他摸的是石头表面。您只要不把石头翻个面，他就摸不出来。”
“这话你上辈子是不是也说过？”
“说过。您上辈子也这么干的。挖完填回去，石头原样搁好。然后第二天又挖了一遍，因为您忘了碎片里写了啥。”
“……我上辈子记性这么差？”
“您上辈子记性不差。但加班太多，脑子跟筛子似的。您有一次把工牌别在裤腰上，找了半天说‘我工牌呢’。”
云知味笑得蹲在地上起不来。“行，我上辈子是个傻子。”
“您上辈子是个可爱的傻子。”
“这话也是我说的？”
“不是。这话是我说的。”
云知味拿铲子把土刨开，石头底下三寸果然露出一片油纸角。抽出来展开一看，上面画着两个小人蹲在灶台前，一个煮面一个烧火，烧火的小人旁边歪歪扭扭写了三个字：“陈小满。”背面一行字：“你烧火我煮面。
加蛋的。你一颗我一颗。”。
他蹲在槐树底下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铜钱在暗袋里烫得厉害。“小云，陈小满，就是夹蛋的那个人？”
“是的。碎片003确认关联。”
“他现在在哪儿？”
铜钱沉默了很久，才浮出一行字：“数据删除。无法查询。”
云知味把油纸叠好揣进怀里，铲子往肩上一扛。“行。那我先把明天那碗面煮好。”他把石头搬回原位，拿铲子拍了拍土踩实，往山下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剑心”两个字清清楚楚。
他摸出铜钱：“小云，明天卯时，两颗蛋。你带蛋来，我煮面。煮完面我去藏经阁找赵铃铛收碎片，钱多多去后山。一天干四件事。”。
“第五件是请客删差评。”
“对。五件。”
风从张记面馆方向吹上来，铜钱在暗袋里烫了一下。他听见那个声音很轻，“明天见。加蛋的。”
“加蛋的。两颗。你一颗我一颗。”
“我不吃蛋。”
“你上辈子也不吃。结果呢？”
铜钱沉默了三息，浮出一行字：“……结果手抖了。”
云知味笑了一声，把铜钱塞回暗袋，扛着铲子走进月光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