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排练比预想中顺利。
组里一共五个人,除了她和零露,还有两个B班的、一个C班的。
零露的舞蹈基础在全组最好,自然被推成了领舞。
林攸宁的位置在第二排靠右,这是零露特地给她调的位置。
排练的前两天,林攸宁还在努力跟节奏。
好在她这个位置能看得到零露的背影。
跟着零露的节奏,就算是完全没学过舞蹈的她,也能有模有样的跳几步。
到第三天,动作勉强能顺下来了,但表情管理还是个问题。
她有点不太会笑。嘴角一翘就像在拍证件照。
在社会打拼这么多年,林攸宁只会那种陪笑,还是很敷衍的那种陪笑。
“好难,到底怎么笑啊...”
林攸宁在休息时间对着全身镜撅着嘴,时不时拿手捏着造型。
零露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靠在墙边看她。
“在做什么?”
“在想怎么笑能笑的好看一点。”
“不用想,你平时说话的时候就挺好的。”
零露递了瓶水给她。
“说话的时候?”
“你和我说话的时候,表情是自然的,跳的时候小宁你就当在跟我说话。”
林攸宁看了她一眼,抿了抿唇。
“那我试试。”
重新站回位置上的时候,她把目光落在零露的方向,想象自己是在和零露对话。
音乐响起来,她跟着节奏做动作,嘴角不自觉地松了一点。
这次舞蹈老师终于点头了。
排练结束后,零露朝她笑了笑。
“是不是还挺管用的。”
林攸宁摸了摸自己的嘴角,像是在找跟零露说话时嘴角的弧度。
零露见少女这副呆萌的样子,忍不住摸了摸林攸宁的头。
“难道你没有发现,你在跟我说话的时候,嘴角都是笑的吗?”
“是吗...”
林攸宁坐在地板上,蜷着腿,把脸颊贴在腿上,陷入思考。
“小宁在某些方面比较迟钝啦,不过没问题,小宁在跟我说话的时候,嘴角真的是翘起来的哦。”
“真的,有笑吗?”
林攸宁有些不可思议的摸了摸嘴角。
真的吗,难道我跟零露说话的时候,嘴角都是咧开的吗?
她之前看的心理学书上说,人在面对好感度比较高的人时,嘴角会不自觉上扬。
毕竟这个人让你感到幸福,而笑是很美好的本能。
仔细想想倒也是,零露对待她一直都温温柔柔的,还经常帮她带早饭接水。
比某个一言不合就打她的女人好太多了。
看到林攸宁又摸嘴角又沉思的模样时,零露已经忍不住愉悦地轻哼了。
“小宁明明长了一张很招惹人的脸,但在交际方面还真是意外的单纯呢。”
“才没有呢。”
零露骗了她。
其实林攸宁根本不存在所谓的笑,实际上就算跟零露说话,她的嘴角也是僵硬的,保持着淡淡的疏离。
不喜不悲,像个人机一样。
“明明年纪比我小,但好像一副相当咸鱼的样子啊。”
小宁要学会好好表达自己情绪啊,不会掩饰和表达情绪的话,可是不能作为一名合格的偶像出道的。
关于这一点,零露决定撒一个小谎,打算以后再好好治一治林攸宁的这个坏毛病。
“其实我知道小宁对谁都一视同仁,保持距离,不失礼貌也不过分亲昵,也包括我在内。”
“所以我很好奇,如果真的有一个能让小宁彻底展露的笑容的人,那这个人究竟在你心目中能占据多大份量,小宁对此,又能投入多少感情呢。”
有点尝试看看,当这样的一个人,到底是一种什么滋味呢。
从小到大,自始至终...
排练第五天,公演曲目的排舞已经基本定下来了。
舞蹈老师让全组走了一遍,从进场到退场,五个人配合还算默契。
林攸宁站在第二排,动作能跟上了,表情也比前两天自然了一些。
零露站在第一排中间,她的动作总是最干净的那个。
每一个转身、每一个停顿都踩在拍子上,林攸宁跟着她的步调就相对轻松很多。
下面有一段高潮变奏,这个地方的舞步最难,林攸宁没少在个点位失误过。
她顺着零露的背影一步一步跳着。
零露做了个转体接手臂延伸的动作,白皙的手臂展开的那一拍微微侧过头,刚好和林攸宁对上目光。
随后,零露朝林攸宁投向了一个笑容,一个绝对的,偶像级的笑容。
好奇怪,零露为什么莫名其妙朝我笑一下。
就是这个笑容,令林攸宁愣了愣神,舞步开始跟不上调。
那个笑容太干净了,林攸宁不知道怎么形容这个笑容。
不是像她那种虚假的笑,应酬的笑。
是带着某种温度的、像是专门为她留出来的弧度。
讲道理,林攸宁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被那个笑容给吸引了。
脑子在那半秒里空了一下。
然后她踩出去的左脚慢了一拍,整个人就滞后了,手臂举起来的时候已经跟不上音乐了。
好在后面找回了节奏,但这一顿还算挺明显的。
这一遍排练结束后,舞蹈老师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
“林攸宁,刚才转体那里慢了,调整一下。”
林攸宁赶紧道歉。
“对不起,刚刚走神了。”
“没事,再来一遍。”
林攸宁深吸一口气,把目光从零露的方向收回来,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她知道零露还站在第一排,从镜子里能看到她的侧影,但她没有再往那边看。
第二次跳,没再出错。但变奏那个地方,她没有再和零露对视。
排练结束后,组里的人陆续收拾东西走了。
林攸宁蹲在墙边,把水瓶和毛巾塞进包里,拉链拉了两下没拉上,她低着头又拉了一下。
一只手伸过来,帮她把包口的布料按平。拉链顺滑地合上了。
林攸宁抬起头。零露站在她面前,弯腰的姿势还没完全直起来,她的目光从林攸宁的头顶移到那张漂亮的脸上,停了一下。
“刚才那个地方,你看到什么了?”
林攸宁的手还在拉链头上,没有松开:“没看什么。走神了。”
零露笑了一下,那可不是走神该有的模样啊。
小宁不光单纯,似乎还有点缺爱呢。
“那下次注意。”她说,“走吧,回去吃饭。”
林攸宁站起来,拎起包,跟在零露身后走出了练习室。
走廊的灯已经暗了一半,傍晚的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把地面切成明暗交错的格子。
零露走在前面,身形被逆光勾勒出一条柔和的轮廓。她的步子不快,林攸宁拎着包刚好能跟上她的步伐。
“小宁。”
“嗯?”
“你刚才那个地方跳慢的时候,我看到了。”
林攸宁的步子顿了一下。
零露没有回头,声音从前面传过来,隔了一步的距离:“你是在偷看我对吧?我的舞步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