蕾妮捏着筷子的手指收紧了一下,指节泛白。
"后来你学乖了,"堂维尔继续说着,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气,"每次我下厨你都先闻一遍,有奇怪的味道就不吃。有一回我故意放了那种香料逗你,你把碗推回我面前说'魔王大人你自己尝尝',我吃了一筷子,本来觉得自己应该抗的过去结果脸都紫了。你蹲在椅子上笑了一下午。
蕾妮把筷子"啪"地搁在碗沿上。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厨房里格外清晰。
"说完了?"她的声音很平,平得像一潭死水。
堂维尔看着她微微绷紧的下颌线,识趣地闭了嘴。
他走过去把那碗面端走,倒掉,重新做第三碗。背对着蕾妮揉面的时候,他听见身后的椅子被推开,蕾妮站起来走到了厨房门口。
"第三碗不用做了。"她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我出门了。中午不回来吃。"
脚步声急促地远去了。大门被拉开又合上,那声响比平时重了些,像是带着一股没处发泄的劲。堂维尔独自站在灶台前,低头看了看手里揉了一半的面团,轻轻笑了一下。
他把面团收进盆里盖好,留着晚上自己吃。
中午堂维尔坐在后院的台阶上吃面——就是早上没来得及煮的那团面,他加了点青菜煮了煮,坐在阳光底下慢慢吃完。脚踝的银环被晒得微微发暖,封印符文在日光下泛着柔和的银光。煮,坐在阳光底下慢慢吃完。脚踝的银环被晒得微微发暖,封印符文在日光下泛着柔和的银光。
他低头看了看那圈金属,用手指弹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细响。
"其实也不赖。"他自言自语,仰头看了看天。
下午他劈柴、浇水、把走廊的地板擦了一遍。干完活坐在门厅的台阶上歇脚,看着常春藤的影子在地砖上慢慢移动。这座宅子太大了,大得空旷,大得安静,他坐在那里几乎听不见任何声音,只有自己的呼吸和偶尔一两声鸟鸣。
但他不觉得闷。魔王城那时候也很安静,他一个人坐在王座上翻那些古旧的典籍,一坐就是一整天。那会儿蕾妮还在的时候会跑来跑去,脚步声咚咚咚地踩在长廊上,像一只撒欢的小兽。
穿越这个异世界之前他也没什么朋友,就这么安安静静的过着自己的日子,直到一场意外的到来夺走了他的性命。然后就是当上了魔王,又遇上了还是孩子的她。
她走了之后,魔王城就恢复了他来之前的安静。
如今他又在安静里了。只是这一次,隔壁房间住着一个人,虽然那个人不再撒欢了,但也没啥。
傍晚蕾妮回来的时候,堂维尔正在厨房里处理一条鱼。他听见大门开合的声音,探头看了一眼,然后收回视线继续刮鱼鳞。
"回来了?"他的声音从厨房里飘出来,"晚上吃鱼,我换了做法,清蒸的,应该不腥。"
蕾妮走进厨房,把披风挂在门后的钩子上。她没有接话,只是拉开椅子坐下,看着堂维尔背对着她处理那条鱼。他的动作不算快,但很稳,刮鳞、去内脏、改花刀、抹盐、塞姜片,一整套流程行云流水。
"你小时候怕鱼。"堂维尔忽然说,没有回头,"第一次看见活鱼的时候吓得往我身后躲,我拿鱼头去逗你,你哭着喊'魔王大人你把它拿走',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后来我让你学着杀鱼,你下不去手,站那儿对着一条鱼哭了半个时辰。"
蕾妮的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攥紧了。
"再后来你长大了,第一次自己杀鱼的时候手抖得厉害,鱼从手里滑出去在地上弹了三下,你尖叫着跳上灶台——"
"堂维尔。"蕾妮开口打断他。
他回过头来,手上还沾着鱼鳞,赤金色的瞳孔在灶火的映照下亮晶晶的,嘴角挂着一个浅浅的弧度:"嗯?"
蕾妮看着他。他看着蕾妮。
"你再说一句,"蕾妮说,"今晚你别吃饭了。"
堂维尔眨了眨眼,乖乖转回去继续处理鱼。
"我不说了。"他的声音从肩膀后面传过来。
蕾妮坐在桌边,盯着他后背那根晃来晃去的围裙带子。
那条带子系得松松垮垮,蝴蝶结歪到一边,他弯腰的时候带子就垂下来扫过灶台边缘。她盯着那根带子看了很久,像是有着奇怪的吸引力,久到堂维尔把鱼放进蒸锅、盖上盖子、转过身来擦手。
"你还记得那回我从王都回来,带了一包糖炒栗子吗?"堂维尔用抹布擦着手,歪头看着她,"魔王城没有栗子树,你想吃我偷偷跑了三个集市才买到。
拿回来的时候满手都是纸袋子的油印子,脸上蹭了一道灰。
结果我剥了一颗给你,你嚼了两口说'怎么是苦的',我接过来一尝,是坏的那颗。你抢过去把整袋都倒了,气鼓鼓地说"以后在也不买了。"
蕾妮的手指在桌面下攥成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的力度刚好留下月牙印。
堂维尔像是没看见她微微僵硬的肩线,把抹布搭在水池边,转身去开蒸锅盖子看了看火候,,
"堂维尔。"蕾妮第打断他。这次她的声音比之前都低,低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堂维尔回过头,对上她的视线。她坐在那里,背挺得笔直,肩膀绷着,下颌线紧紧地收着,但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那双眼睛——黑亮的瞳仁里像结了层薄冰,冰面下有东西在翻涌。,但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那双眼睛——黑亮的瞳仁里像结了层薄冰,冰面下有东西在翻涌。
他识趣地闭了嘴,转回去打开蒸锅盖子,蒸汽扑面而来。他用筷子戳了戳鱼肉,满意地点了点头。
"熟了。"他说,把鱼端出来,撒上葱丝和热油,端到桌上,"尝尝。这回肯定不腥。"
蕾妮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送进嘴里。嚼了两下,放下筷子。
"老了。"
堂维尔歪头看了看那盘鱼。鱼肉白嫩,葱丝翠绿,热油浇上去的滋滋声还没散尽。他拿起另一双筷子夹了一块尝了尝,嚼了两下,又嚼了两下。
"正好啊。"他说。
蕾妮把筷子往桌上一搁,站起来转身就走。
"不吃了。"她的背影被门框切成一幅剪影,"你自己吃吧。"
脚步声急促地上了楼。楼梯拐角处停了一息,然后继续往上,最后是卧室门被带上的声响——比平时重一些,但也没到摔门的程度。
堂维尔独自坐在餐桌前,低头看了看那盘鱼,又看了看对面空空的椅子。他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鱼肉送进嘴里,慢慢嚼着,嚼了很长时间才咽下去。
然后他把鱼盘挪到自己面前,慢悠悠地吃了起来。窗外天色暗下来,厨房里只剩一盏烛火和碗筷偶尔碰撞的轻响。
他吃得不算快,也不慢,一条鱼被他安安静静地吃完了。
吃完后他把鱼骨收进碟子里,把碗筷洗干净,把灶台擦干净。解下围裙挂好之后,他站在厨房门口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脚踝——银环晃了一下,酸胀感窜上来,但他习惯了。
上楼的时候他经过蕾妮的房间。门缝底下透出一点烛光,里面很安静,没有脚步声也没有翻书声。堂维尔在门外站了一会儿,抬手想敲门,手举到半空又放了下来。
他转身回了蕾妮给自己安排的房间。也是一样很朴素。
关上门之后没有马上睡,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月亮发了会儿呆。
整座庄园沉进寂静里。风穿过常春藤的叶子,沙沙地响。隔着一面墙,蕾妮坐在床边没有睡,手里的书翻了一晚上也没翻过一页。
过了好一会她才把手里的书合上,重重搁在床头柜上。声响不大,在空荡的房间里却格外清晰。。声响不大,在空荡的房间里却格外清晰。
隔壁的人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没了声音。又没了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