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饭刚吃完，堂维尔在厨房洗碗，蕾妮坐在桌边翻资料，艾琳靠在门框上把玩腰间的短刀，金发在晨光里亮得晃眼。她左等右等，等到堂维尔把最后一只碗擦干放进橱柜，才清了清嗓子。
"其实，蕾妮，"她说，"我这次来除了休假，还有一件事。"
蕾妮翻了一页纸，没抬头："说。"
"北境边境最近有些不对劲。有一条村子连续三个月上报'夜间黑影'不是什么魔物，比魔物安静多了，像是有人在暗处盯着他们。村子里的猎户在林子边缘捡到过残留物，痕迹很轻，像是高阶魔族留下的。光明教会的巡查队不敢深入，就报到了我这儿。"
她看了一眼堂维尔——他正把围裙解下来挂好，听到"高阶魔族"的时候耳朵尖微微动了一下，像一只听见了熟悉动静的猫。
蕾妮手指在封面上敲了两下。那个动作她在想事情的时候就会这么敲。
这个世界的人类王国由光明教会把持。教会的架构像一座金字塔：最底层是分布在各村镇的"执事"，负责日常布道和收集情报；往上是"祭司"，每个城市驻两到三个，管辖区内的圣光事务；再往上是"大祭司"，一共七位，分驻七座主城，权力大得能调动军队；而金字塔尖坐着的，是那位几乎从不露面的"圣座"——据说已经活了三百多年，没有人见过他的真容，所有的命令都通过金印文书下发。
但教会真正让所有人忌惮的，是它的两支武装力量。
第一支叫"巡查队"，就是艾琳口中的那些人。巡查队负责日常巡逻、处理事件、维持边境秩序。听起来像警察，实际上更像教会的眼睛——他们走到哪儿，教会的触角就伸到哪儿。
巡查队的人普遍战力不高，但数量较为庞大,每个王国的地区都会有但有多少主要还是看教会对此地的重视程度。
第二支叫"圣骑士团"，这才是教会的拳头。
全员由圣光之力觉醒者组成，身穿教会特制的符文银甲，配备灌注了圣光的武器,是专门对付魔族和其他魔物的存在。
圣骑士团一共十二个分队，每个分队一百人，队长直接对七位大祭司负责。
他们的职责只有一个.......
"净化"一切教会认定的"威胁"。理论上包括魔族,以及任何被教会判定为"不洁"的存在。
历史上圣骑士团做过最出名的一件事，是三十年前一夜之间端掉了北境七个魔族哨站，把哨站里的魔族全部绑在圣光柱上"净化"——没有一个活口。
教会的力量体系里，"勇者"是一个很特殊的存在。
理论上，勇者是"圣光在人间的化身"，由圣座亲自册封，地位和七位大祭司平级。但实际操作中，勇者更像一把剑非常危险的剑。历代勇者都由教会从各地挑选圣光天赋最强的年轻人，从小培养、灌输、打磨，然后推到最前线去砍最硬的骨头。
蕾妮是被教会"发现"的。
堂维尔把她送回人类王国那一年，她十五岁。北境边境的村子出现了一个圣光天赋高得离谱的人类女孩——据当时来检测的祭司记录上写的是："十五岁，圣光亲和度突破历代勇者册封纪录。.
未受训状态下徒手驱散低阶魔物。随后启动'勇者培养序列'。"
教会如获至宝。蕾妮花了三年时间把别人十年的东西全学完了。
十七岁那年她第一次出任务，单枪匹马清剿了一窝潜伏在人类村庄附近的暗影魔物，无伤。十八岁，她带队深入北境扫荡魔族残余据点，七个据点、三十二天、零折损。
十九岁——她提着圣剑走进了魔王城的大门。
但教会没想到的是，蕾妮不仅天赋高，脑子也快。她表面上一直接受教会的册封和调遣，暗地里用了两年时间把自己的人安插到了巡查队和圣骑士团的各个层面。
艾琳就是那时候被她从巡查队里挖出来的,金发猎人在巡查队干了五年，早就看透了教会那套"报喜不报忧"的德行，蕾妮找她谈了一个晚上，第二天她就把巡查队的徽章扔了，跟了蕾妮的独立行动队。
到如今，光明教会名义上还管着蕾妮，但实际上早就管不动了。
她手里有自己的情报网、自己的行动队、自己的后勤系统。教会的命令她接，但怎么执行、执行到什么程度、要不要留活口蕾妮自己说了算。
七位大祭司对此心知肚明，但谁也不敢动她，因为"勇者"这个头衔在民众心里分量太重了。蕾妮攻破魔王城之后，人类王国的街头巷尾都在传唱她的名字。
教会高层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们希望勇者大人亲自去一趟。"艾琳说，"级别太高了，普通巡查队压不住。"
蕾妮终于抬起头，视线在艾琳脸上停了一瞬，又掠过站在灶台边的堂维尔，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我明天出发。"她合上文件，"你带路。"
"嗯。"艾琳应了一声，目光又飘向堂维尔，"那这位......"
"待家里。"蕾妮站起来，语气平得像在陈述一张采购清单，"他跟着去只会添乱。"
堂维尔正好把围裙挂好，闻言回过头来。晨光从窗户照进来，把他苍白的侧脸镀了一层暖金色，深灰色的弯角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哑光。
"我什么时候添过乱？"他歪着头，语气里带着一种被冤枉了的、懒洋洋的抗议。
蕾妮看着他，没说话。他站在灶台边，围着那条洗得发白的碎花围裙。整个人松弛又闲适。
"你去干什么？"蕾妮又问了一遍。这次语气比刚才轻了一些，不太像"禁止"，更像"你最好给我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堂维尔走到桌边，在艾琳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顺手拎起桌上的水壶给自己倒了杯水。坐下的时候尾巴自然地垂在椅侧，尾尖搭在椅腿边缘，姿态闲散得像来串门的邻居。
"我可以做饭。"他说，喝了一口水，"你们那个后勤叫什么来着？老约翰？他做的饭我吃过一次。盐多得像在北境腌咸菜，肉老得能当投石索的弹药。
艾琳在旁边憋笑憋得肩膀抖。
"而且，"堂维尔放下水杯，掰着手指数，"你记得北境哪条河的河水煮开了能喝、哪片林子的干柴烧起来不冒黑烟吗？你记得半夜北风从哪个方向吹过来帐篷才不会被灌进雪吗？我了解哪里，这些事我闭着眼睛都知道。
后勤这活儿，艾琳带十个老约翰都不如带我。我又不跑远，就待在营地劈柴烧火。"
他歪头看着蕾妮，赤金色的瞳孔里映着窗外的日光。
蕾妮的手指在文件边缘按了一下。她的视线在他脸上停了几息，又顺着往下挪到他脚踝的银环上。
"……艾琳。"蕾妮开口。
"嗯？"
"去镇上雇一辆带蓬的马车。车要稳，厢里铺厚垫子。再买一口小铁锅、一袋面粉、一罐盐、一罐油。剩下的——"她看了一眼堂维尔，"他自己张罗。"
堂维尔冲她眨了一下眼，尾巴卷的幅度大了半分："谢主隆恩。"
蕾妮没理他那句"主"，但站起身的时候嘴角似乎动了一下。她把文件收进包里，经过他椅子后面的时候脚步停了一瞬。她的声音很低，从他头顶上方落下来："到了北境别乱跑。"
堂维尔仰头看她。她背对着光，轮廓被晨光勾出一层柔和的边，下颌微微绷着，耳尖有一点不太明显的红。
蕾妮拎着包往外走了。靴跟磕在走廊地砖上，比平时快了半步。
艾琳靠在门框上目送蕾妮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转回头看着他："你两感情挺好的啊。"
"还好吧。"
堂维尔歪着头想了想，然后站起来往自己房间走："我去打包。铁锅带一口就够了，面粉和油到了北境再买，那边的麦子比王城的好。"
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对艾琳说："对了，你路上经过镇上那家铺子的时候，帮我带一小包干辣椒。北境冷，吃辣暖身。蕾妮嘴上说不要，到时候一锅热汤下去她比谁都喝得快。"
艾琳看着他一本正经交代"干辣椒"的样子，忽然觉得蕾妮那副冷脸底下藏了点什么，好像也不是很难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