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缠太紧。"堂维尔说。
"我知道我知道,你别说话。"菲琳低着头把绷带系了个结,视线不敢往伤口上看,声音比她平时沉了很多,"你刚才为什么要挡?你明明可以......."
"来不及躲了。"
"我是说......."她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在他脸上停住了,睫毛微微颤了一下,"你明明没必要去为我挡。"
堂维尔看了她一会儿,轻轻笑了一下:"你是新人。"
"新人怎么了。"
"新人死了比较麻烦。而且就一只手而已也没废养一阵就好了。"
菲琳瞪着他,嘴唇动了动,像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她低下头把绷带包好,把剩下的药粉罐塞回背包里,声音闷闷的:"……疼不疼?"
"还行。"
"骗人。"她说,但声音里没有再追问他了,"还能走吗?"
堂维尔撑着树干站起来试了试,左脚落地的瞬间膝弯软了一下,他伸手扶住树干稳住了,说:"能走。慢点。"
回去的路上,两个人走在林间的小径上,没有再说话。北境的针叶林在两侧收拢,光线越来越暗,晚风已经开始从树梢之间灌过来。菲琳走在他身侧,隔了半步的距离,手里攥着那把还没归鞘的短刀,目光偶尔落在他缠着绷带的左臂上,又飞快地移开。
堂维尔走在她旁边,脚步比来时慢了很多。他左脚踩每一步都在微微调整角度,脚踝的酸痛从银环边缘往小腿上蔓延,但他没有停,只是把步伐调得均匀、慢、稳,不再逞强走得跟平时一样。
那只雪狼咬进他左小臂的时候,他能感觉到自己的魔力在脚环的封印底下冲撞了两下——像被锁链勒住的潮水想要涨起来,又被压回去了。
"你以前也这样?"菲琳忽然开口。
"哪样?"
"遇到什么事都自己挡在前面。"
堂维尔想了想:"我可没那么无私,但总不能真的把你这个新人给推出去吧。"
"至少别一个人挡。我在旁边呢。"
林间安静了片刻,只有靴子踩过松针和雪粒的声响。堂维尔低头走了几步才嗯了一声,尾音像是还没想好要拖多长,就散了。
他们又走了一段,他的视线落在自己缠着绷带的左臂上。血已经从绷带边缘渗出来了,暗红色的印子在白色的布料上一圈圈洇开。
他没想到狼会在离村子这么近的地方活动。印象里北境的雪狼只在深冬才会往人类聚居地靠近,而且往往是三四十只的大群,被饿雪逼出来的。
今天这一只却单独行动,还带着被侵蚀的体征,是被族群抛弃的个体。
一只被抛弃的狼而已,本该是最简单的猎物,而他却连这么个落单的家伙都打不赢,硬扑上来的那一刻,他甚至有一瞬间不确定手里的刀能不能扎穿它的皮毛。
这种念头在他从魔王城走出来的那些年里从来没有出现过。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左臂。绷带下面的伤口在烧,像一团被压了很久的火终于找到了缝隙往外钻。
他走得比平时慢了一些。
他的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半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脚底下拖着他往下坠。他看了一眼走在前面半步的菲琳,她的红棕色的短马尾在暮光里晃了一下,正踩碎一块薄冰继续往前走。
堂维尔收回视线,看着前方越来越近的村口炊烟。他把左臂往外套里面藏了藏,把袖口拉下来遮住绷带的边缘。那扇篱笆门已经在暮色里露出了轮廓,灶台上焖着的粥锅还在原处,火堆边没有人。
堂维尔与菲琳便歇息一会,毕竟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