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前世是男的啊——！！！」
余音在山谷里绕了好几圈，最后才慢慢散去。
只见一可人儿蹲在泉边。
双手死死抱着膝盖，青丝如瀑，如半张垂帘，想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但大片雪白仍是如春光明媚。
至于昕萓——
已经躲到了三丈之外。
「妳过来。」少女只露出一双幽深如潭的美眸。
「我不要。」萝莉用力的摇着头。
「过来。」雾气升腾而起，那是名为「杀意」的东西。
「你看起来会打我。」女孩恨不得把自己完全挡起来。
「我现在连路都走不好，怎么打妳？」
昕萓探出半个脑袋。
想想也是。
于是小心翼翼地飘近一些。
「真的不是我做的喔。」她小心翼翼道。
「……」
「化形成什么样子，本来就是由本源决定的。」女孩越说越自信。
「……」
「而且其实很好看呀。」语调有着让人跟着开心的魔力。
苏灵霞瞬间抬起头。
昕萓立刻往后飘了半丈。
「妳还说？」
「我是在安慰你！」
「我不需要这种安慰。」
她低头看着自己露在外面如羊脂般的肌肤，两条环绕的藕臂纤细而不失圆润，连弯曲的双腿也像是新鲜白葱般，匀衬而修长。
要不是定力好，且旁边还有个傻萝莉看着，怕姿势太过不雅，自己都得先狠狠舔上一年。
又自闭了。
有些事情哪怕不特地确认，光凭感觉也已经足够明显。
更何况这具身体比她以前那具普通人的肉身敏锐太多。
风从身上吹过去的凉意、石头凹凸不平的表面，乃至长发碰到后背带来的丝丝痒意⋯
甚至只是因为刚才走得急了一点，胸前那种陌生的晃动感……
她闭上眼。
不想了。
越想越怪。
过了一阵她才开口道：「所以⋯」
她重新睁眼，看到飘回来的昕萱，像是吓到的小动物般拉开安全距离。
「还有办法变回树吗？」她很平静。
「当然可以呀。」
「真的？」
苏灵霞一下用手撑起身子想站起来，却因为压到垂落的头发，一阵吃痛，导致整个人往旁边一栽。
「呀——！」如黄莺出谷。
哗啦一声，摔进泉水。
昕萓：「……」
「好冰！」好在外围的泉水很浅，坐在里面只淹过前臂。
只见苏灵霞坐在水里，发尾被泉水打湿，在阳光照射下，雪白得更加耀眼，墨黑折射出绿，显得闪耀夺目。
但是佳人儿表情却是逐渐失去光彩。
昕萓终于忍不住。
「噗。」
「……」少女看向噪音来源处。
「噗哈哈哈哈——！」
啪！
一捧水直接泼了过去。
可惜昕萓根本没有真正的肉身。
水穿过半透明的身体，洒了一地。
「你泼不到我！」萝莉很得意。
「妳最好祈祷自己永远都没有实体。」
「你这是在威胁仙人！」
「我还敢揍仙人。」少女抡起看上去毫无杀伤力的小拳头。
「粗鲁！」
苏灵霞懒得跟她吵。
低头看着水面。
少女的倒影被水波切得支离破碎。
但不得不承认，确实很好看。
不是她以前会特别喜欢的那种成熟艳丽。
反而有种……
很干净的感觉。
尤其眼睛，瞳色很淡，映着泉水的时候甚至像泛着浅蓝。
她盯了一阵，默默伸手摸摸自己的脸。
水里的白净少女也跟着摸脸。
「……」
很怪。
但是又有一点新奇。
「昕萓。」
「干嘛？」
「妖怪化形都会变这么好看？」
「当然不是呀。」
「那为什么我——」
话说到一半。
她停住。
啧，自己问这个怎么有点像在自夸？
昕萓却完全没有这方面的顾忌。
「因为你是衍灵霞树嘛。」
「草木之灵的化形大多会保留本源最纯粹的样子，你这株树又蕴着一点先天道韵。」
「所以？」
「所以长得好看很正常呀。」
「？」什么钟灵毓秀、长得有灵性，还真是是因为灵气纯粹吗？
昕萓上下打量她。
「而且你又熟悉人型，所以潜意识里对于形体的认知也比普通的妖族更加具体。」
具体是指哪个部份⋯
「现在这具人身，可以说是结合你对人类的认知以及衍灵霞树最纯粹无暇的精华凝聚出来的。」
⋯所以我该感谢自己以前对于人体的研究吗？
苏灵霞动作微微一顿。
「等等。」
「妳再说一次？」
「妳对人体，甚至可以说对女—」
「⋯不是那个部份！」她连忙打断。
「后面的。」
「把精华凝聚出来？」昕萱歪头答道。
「是了，我确实有想到把全身本源凝聚⋯」
「但是…」
她回头看向山谷中央。
那株巨大的衍灵霞树仍然立在那里。
枝繁叶茂、霞光流转。
甚至方才被自己震掉几颗果子的位置都清清楚楚。
「那棵树还在。」
「嗯。」
「我现在也在。」
「嗯。」
「那哪个才是我？」
昕萓眨眨眼。
「都是呀。」
「……」
又来了。
她现在最讨厌昕萓这种玄之又玄的回答。
「说人话。」
「就是你刚刚第一次化形不熟练，没有把原形完全收起来啦。」
昕萓飞到她和巨树中间。
「你现在的人形才是本源最集中的地方。」
「那株树还保持着原来的外相，但真正的生命核心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
「你可以把它理解成……」萝莉用她大大的脑袋苦思片刻。
「衣服？」
「哪有人衣服几十丈高？」
「那就壳！」
「更难听了。」她嫌弃道。
「那你自己想！」萝莉不依了。
苏灵霞重新看向巨树，试着感受。
很快，一种奇怪的联系浮现出来，仿佛是身体的不同部位。
能感觉到树身，可是和之前完全不一样。
以前她的意识分散在根、茎、叶每一个地方。
现在则像是——
那些东西都变远了。
真正最清晰的，是这具人身。
心跳、呼吸、肌肉、血液⋯
以及腹部深处那团浓郁得惊人的生命气息。
她甚至隐约能感觉到，只要自己愿意，散在巨树中的力量还可以继续收回来。
「所以我要是全部收回来……」
「那株树就会消失。」
「消失？」
「不是死掉啦！」昕萓连忙补充。
「只是完全化为人形。」
「等你想恢复原形的时候，再放出去就好了。」
苏灵霞若有所思地走向巨树。
「收起来跟放出去？」
「差不多。」
「早点这样讲不就好了。」
「明明是你理解能力有问题！」
「妳再说一次？」
「……没事。」
苏灵霞手覆在树皮上，闭上眼。
那种感觉很奇怪，因为树皮粗糙的质感和被温热东西触碰到的反馈同时传来。
既然刚才是把散在树身里的本源往自己身上聚集……
那现在应该也是一样。
收—再收—
下一瞬，摇晃的枝叶忽然停了，无数叶片亮起淡淡霞光。
一缕、两缕、十缕、百缕⋯
大片霞光从树冠坠落，化作流光从接触手掌流入。
「欸欸欸？」苏灵霞猛地睁眼。
「专心！」
「我知道！」
树干变得透明，枝叶渐化成黄绿色的光茫。
数十丈高的巨树像被风吹散的幻影，一层层消失。
最后一点霞光没入她眉心，整片山谷顿时空旷下来。
只剩原本被根系盘踞的土地，以及身上仍残留着水珠的少女，晶莹剔透。
「真的没了。」苏灵霞看看四周。
「都说了嘛。」
她抬起手，握拳，再松开。
那种前所未有的凝聚感十分奇妙。
以前做一棵树时，她的生命像分散在整座山谷。
现在却全都收束在这一具小小的身体里。
每一寸肌肤、每一缕发丝、每一次心跳。
都是她。
苏灵霞忽然有点理解所谓「化形」了。
「那我再变回去呢？」她准备偿试一下，莫名有些紧张。
「想着原形，释放本源就好。」
只见霞光重新浮现，脚下最先长出根系。
接着是树干、枝桠、叶片。
轰——
庞大的衍灵霞树重新出现在山谷中央。
而少女本人则坐在了一根枝桠上。
「好怪。」她低头看看屁股底下的树枝。
「哪里怪？」
「原来不完全释放我会同时有人类和树的身体」
「正常化型都是一点点显现的啊，妳是因为树本身的修行积累早已足够」
「还有一个。」她仰头，木漏日在皮肤散射，带出红粉的光晕。
「什么？」
「坐在自己身上。」
昕萓：「……」
「你不要讲得这么奇怪行不行？」
「本来就很奇怪。」苏灵霞晃了晃腿。
这次熟练多了，没有摔下去。
「不然妳說我现在坐的这个算什么？」
「树。」
「……」
「但是本源核心在人形里。」
「那如果现在有人把这棵树砍了？」
「你会受伤。」
「把我砍了？」
「你会死。」
「……」
很好，优先保护这具身体。
记下了。
她又想到另一个问题。
「那灵果呢？」
「什么？」
「树收起来以后，我的果子去哪？」
昕萓表情顿时变得古怪。
「当然一起进入你的本源了呀。」
「那我要拿出来呢？」
「可以重新凝聚。」
「从哪里？」她意识到个严重的问题。
「……」
「妳为什么不说话？」她越来越不安了。
「就、就是用本源凝聚呀！」
「……」苏灵霞本能地护住肚子。
「怎么感觉突然变得很恶心。」
「又不是生孩子！」昕萱叉着腰说道。
「我知道！」
「那你护什么肚子？」昕萱狐疑道。
「心理作用不行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