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瑶瑶是被手机吵醒的。
脸还埋在键盘上，额头上压出一排印子。
昨晚改稿改到凌晨四点，最后怎么睡着的她不记得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她摸过来一看。
轻羽文库，有一条新消息。
“大大你好哇！！我是轻羽文库编辑乔悠悠！你的书真的好好看！！我好喜欢女主被退婚之后反手甩出九个大佬名片的那个桥段！！请问可以签约嘛？(^▽^)”
余瑶瑶盯着这行字，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乔悠悠？”
她嘟囔了一句。
这名字怪好听的，就是跟后面的话不太搭。
她坐起来，脖子咔咔响了两声。
余瑶瑶吞了吞口水，回复道：“你好，可以签约的。”
发完她才觉得有点傻，是不是该多打几句？显得像个正经作者？
她正犹豫要不要补个“谢谢”什么的，乔悠悠的消息已经像连珠炮似的发过来了。
“太好啦！”
“我真的超喜欢你的那本书！”
“女主被退婚的时候我都快气死了！后来她反手甩出九张大佬名片那里，我在工位上差点笑出来！”
“我们编辑部的同事还问我是不是又在追新番哈哈哈哈哈哈哈～”
四行字，一个标点都没浪费。
余瑶瑶甚至能脑补出对面女孩打字时的兴奋样。
她打了句“谢谢”，结果乔悠悠又发来三条。
“大大你怎么写出这个桥段的呀？是灵感突然来了吗？”
“九个大佬的人设你是一开始就想好的吗？”
“我真的太喜欢这种设定了！”
余瑶瑶靠在椅背上，手指停在键盘上方。
怎么写出来的？
把全网最热的题材拼在一起，再加点中二病。
这能说吗？
她回复：“就……随便写的...”
“随便写都能写成这样！太强了吧！”
乔悠悠又发来一个表情包，是只小猫瞪圆眼睛举牌子，牌子上写着“大佬带带我”。
余瑶瑶嘴角扯了一下，也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心虚。
这个编辑……怎么说呢，和苏梨梨完全是两个物种。
苏梨梨是语音通话一接，空气都凉了。
乔悠悠是消息一弹出来，手机屏幕都亮了。
她又回了个“没有没有”，正想找借口结束对话，乔悠悠发来一句。
“大大方便语音聊吗？签约的事想和你说一下，很快的啦～”
余瑶瑶看看时间，早上十点。
她牙没刷，脸没洗，头发乱得能养鸟。
好在电话看不见。
“方便。”
她打过来。
“喂？是瑶一瑶大大吗？我是乔悠悠！”
声音和消息里一样，但不讨人厌。
“你好。”
余瑶瑶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不那么像刚睡醒。
“哇你声音好可爱哇！我还以为能写出这么猛的书的女孩子，本人应该很御姐呢！”
乔悠悠那边真的在惊讶。
余瑶瑶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心想，御姐没有，宅属性倒是满级。
“没有没有，我挺普通一人的。”
她说。
“大大别谦虚啦～”乔悠悠笑了笑，然后迅速切换到正题，“对了，我发你一份协议，你看一下，和苹果派那边格式应该差不多……啊不是不是！和行业标准一样！”
她说完“苹果派”三个字，自己先顿了一下。
“我是说，平台协议都是标准模板。”
乔悠悠连忙补充。
“大大你之前有在别的平台签过吗？没别的意思，就是问一下。”
“没有。”
余瑶瑶撒谎撒得比想象中的顺。
“哦哦，那就好！”
乔悠悠明显松了一口气。
“我们平台最近在推新人的书，你的书数据很好，签约之后肯定有机会上新书推荐。到时候稿费和分成都会涨哦，大大你只要稳定更新就好啦！”
“好。”
余瑶瑶说。
接下来，乔悠悠开始聊剧情。
她把余瑶瑶写的那段复述得比余瑶瑶本人还熟，讲到假千金打脸那里还自己配音了一下。
余瑶瑶一开始还“嗯嗯啊啊地应付，后来忍不住插了一句。
“其实在那个地方，我本来想写女主先假装哭，再反转的。”
“对对对！那样更有张力！她用哭腔说你们就这么想要我哭吗？好，我哭给你们看！然后反手甩出名片！”
“你比我还懂。”
余瑶瑶说。
“我是你的读者嘛！”
乔悠悠说得理直气壮。
这句话落在余瑶瑶耳朵里，有点发烫。
又聊了几句，乔悠悠总算绕回了签约流程。
合同怎么签、身份证怎么传、稿费怎么结算，说得又详细又快。
余瑶瑶全程嗯嗯哈哈回答，脑子里却一直在想，这编辑到底算是好糊弄还是不好糊弄？
说好糊弄吧，她上来，差点说漏苹果派，说不好糊弄吧，聊起书来又完全没有防备心。
挂断后，余瑶瑶在床上躺了一会儿。
“这才叫编辑嘛。”
她小声感叹。
“温柔，热情，又不吓唬人～”
刚感叹完，手机响了。是乔悠悠的消息。
“对了大大，我们平台有一个作者群，你签约后要不要进来玩？里面好多大佬，可以互相交流经验，气氛很好的～”
余瑶瑶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作者群？
里面肯定有别的作者！
别的作者肯定会看别的平台。
可能有作者同时追了苹果派和轻羽文库的书，然后发现......
“大大？你还在吗？”
乔悠悠又发来一条。
“在，那个群……必须进吗？”
“也不是必须啦，但是大家都进了，新人进去混个脸熟嘛～而且你更新了还能在群里宣传，多好呀～”
余瑶瑶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好，拉我吧。”
“太好了！我拉你哈！”
乔悠悠秒回。
下一秒，一个叫“悠悠の万事屋”的群聊邀请弹了出来。
余瑶瑶点进去，把自己的群昵称改成了“瑶一瑶不是爻一爻”，又把头像换成了随便找的风景图。
群里跳出来几条消息。
“欢迎新人！”
“新人写什么的？”
“给个书名啊。”
余瑶瑶一条都没回。
她打开电脑，新建了个Excel表格。
第一行写着，苹果派，编辑苏梨梨，已签约。
第二行写，轻羽文库，编辑乔悠悠，已签。
她盯着这两行字，发了会儿呆。
“两个了。”
她初中看过谍战剧，总幻想自己是潜伏的女特工。
现在真成女特工了，潜伏在九个平台，接头人是九个女编辑。
“余瑶瑶啊余瑶瑶。”她对着表格叹了口气，“你可真行啊。”
中午下楼买水。
她拿了瓶可乐，结账时听见旁边有人按喇叭。
“小余。”
余瑶瑶回头。
老张坐在电动车上，一只脚支着地，嘴里还咬着半个馒头。
“老张。”
余瑶瑶喊了一声。
老张打量她一眼，从车上下来，走到她旁边的小马扎上坐下，顺手把馒头掰成两半，递了一半过来。
“没吃呢吧？”
余瑶瑶本来想说自己吃过泡面了，还是接了过来。
“又熬夜了？”
老张问。
“嗯。”
老张没看她，低头又咬了一口，声音有点含糊：“熬夜写东西的人，眼睛里都带着点火。”
余瑶瑶愣了一下，想反驳，又觉得说什么都像狡辩。
老张站起来，跨上电动车，拧了下油门。
车走了。
巷口只剩余瑶瑶。
回到房间，她把可乐放在桌上，在Excel表第三行写下“星水阅读”三个字。
然后她盯着那个空格，像在等什么。
手机响了。
星火阅读后台，一条新消息。
“您好，我是星火阅读的编辑。关于您的作品有签约意向，请通过好友申请。”
余瑶瑶打了个寒战。
“第三个。”她轻声说，“终于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