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通过好友申请前，余瑶瑶先做了三次深呼吸。
她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对方发来的那条消息还在对话框里。
“不就是个编辑吗。”她对自己说，“又不是警察。”
然后她点了通过。
好友申请刚通过，对面就发来一条消息。
“方便接语音聊天吗？签约前有几个问题需要跟你讲一下。”
余瑶瑶的“可以的”还没打完，电话就来了。
她手忙脚乱地接起来。
“喂……”
“你好，我是星水阅读的编辑沈知夏。”
声音和人一样，又清又冷。
“瑶瑶不咬人...对吧？”
“对。”
“好，我有三个问题，你不需要现在给我任何解释，只需要回答是或不是。”
余瑶瑶愣了一下。
这人连客套都省了，上来就划重点。
她“嗯”了一声，又觉得不够，补了句“您说”。
“第一个问题。这本书是否由你本人原创？”
“是。”
“第二个问题。”她顿了顿，“你是否在其他平台发表过这本书？”
余瑶瑶的手攥紧了手机。
这个问题像一根针，穿过话筒，直直扎过来。
“没有。”
“第三个问题。”她终于开口，“你书中的‘九位大佬’的核心设定，是否参考了近期其他平台的热门作品？”
“没有。”余瑶瑶说。
说完她就后悔了，回答得太快，像提前背好的。
沈知夏似乎也注意到了，顿了一秒，然后继续说：“好，那我需要再补充一点。”
余瑶瑶没吭声，等着她。
“我们平台对非独家作者的推荐位，会设一个观察期。观察期内，如果发现其他平台出现高度相似作品，我们会立即启动调查。”
“根据协议，我们有权利暂停推荐，追回已发放的稿费，并保留追究责任的权利。”
“明白。”
余瑶瑶的声音小得自己都差点听不见。
“你明白就好。”沈知夏说，“我发你协议，你仔细看，尤其是我刚才说的那一部分。”
“好。”
“那先这样。”
就在余瑶瑶以为要挂断的时候，沈知夏忽然问了一句：“你很紧张吗？”
余瑶瑶心跳漏了半拍。
“没有啊。”她说，喉咙有点干，“就是……今天有点热。”
“热？”
沈知夏重复了一下，语气里听不出信还是不信。
“那你注意休息，身体是生产力。”
“谢谢。”
余瑶瑶说。
电话挂了。
“观察期。”
她喃喃道。
“高度相似。”
“启动调查？”
三个词在脑子里循环播放，像那种关不掉弹窗广告。
她猛地坐直，打开电脑，把九个平台的文档全部调出来，一个一个看过去。
书名不同。
苹果派叫《退婚退队后，我被九个大佬争着宠》。
轻羽文库叫《假千金她退婚退队后，九位大佬找上门》。星水阅读叫《同时被退婚和踢出队伍后，我成了九位大佬的白月光》。
嗯，都不一样。
女主名不同，没有一个重复。
配角名也不同。
大佬们的名字她也做了区分，这么多人名，放言情小说能凑好几桌麻将。
“名字都不一样，能出什么事？”
她自言自语，声音在房间里显得格外大。
可话说完了，她手没停，打开了一个新的空白文档，开始做“差异化笔记”。
把九本书的相似桥段全部列出来，旁边标注“已改”、“待调整”、“名字区分”……改着改着，她的动作慢了下来。
那个叫“退婚之夜”的桥段，九个版本里有一半的开场白几乎一模一样。
“凭你也配？”
余瑶瑶盯着这四个字，后背突然有点冷。
她以前觉得这是热血台词，现在看像极了证据。
她赶紧给每个版本重新写了一句退婚台词，有的改成嘲讽，有的改成沉默，有的改成气到发抖说不出话。
最后一个版本，她干脆让女主在退婚夜一句话没说，转身就走。
“这样就不像了吧。”
她瘫在椅子上，感觉像跑完一场马拉松。
手机很安静。
她看了眼时间，晚上九点。
星水阅读的协议，沈知夏还没发过来。
“她不会不签我了吧？”
余瑶瑶心里七上八下，想发消息去问，又拉不下脸。
最后她盯着沈知夏的头像，叹了口气：“别的编辑是签约以后才折磨你，这个是在签约之前就开始折磨你。”
就在这时，她脑中闪过一个画面。
沈知夏挂了电话后，可能根本不会像别的编辑那样去吃饭休息。她会打开电脑，点开轻羽文库的榜单，搜一搜……
余瑶瑶“啪”地合上电脑。
“想多了想多了。”她晃晃脑袋，“她再闲也不至于大晚上去搜别家的书。”
她不知道的是，在同一座城市的另一间屋子里，沈知夏正把台灯调亮，电脑屏幕发出蓝光。
她点开浏览器，输入了一行字。
《假千金她退婚退队后，九位大佬找上门》
搜索结果显示，这是一本轻羽文库的新书，数据很不错，简介……有点眼熟。
沈知夏点进去，从第一章开始看。
五分钟后，她打开苹果派的页面，找到了余瑶瑶的《退婚退队后，我被九个大佬争着宠》。
两本书并排放在屏幕上，像一对失散多年的双胞胎。
沈知夏没说话。
她只是又开了一个空白文档，在标题栏里敲下几个字。
“等待核查，究竟是撞题材还是抄袭？”
做这些的时候，她的表情始终没有什么变化。
只是快关掉文档时，她犹豫了一下，又打开第三个页面。
那是星水阅读平台上的那本书。
“这三本书，既视感很严重。”
她盯着那行字，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窗外，城市的灯光一片接一片地亮着。
余瑶瑶出租屋里的灯，也还亮着。
两个人都在熬夜。
一个在拼命掩盖真相，一个在拼命挖掘真相。
而在夜色下面，另外六个平台的后台，也有红点悄悄地亮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