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瑶瑶觉得自己上辈子可能欠了“瑶”字辈的女人很多钱。
“您好，我是次元社编辑顾清璇！！您的《真假千金：退婚后我掉进大佬窝了》签约吗？我超喜欢的！我们平台最喜欢这种修罗场小说了！”
余瑶瑶盯着“顾清璇”三个字，嘴里念叨着：“完了，这个人听起来也不简单。”
她点开消息，正想回个“你好”，对方又发来三条。
“你的书我昨晚一口气追到最新章，凌晨三点还在被窝里抹眼泪，真的！”
“那个假千金姐姐真的好讨厌啊！女主什么时候狠狠打脸她？我快等不了了！”
“还有，九个大佬你到底最站谁？我站那个毒舌的导师，他肯定早就认出女主了是不是？是不是？！”
余瑶瑶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打不出来。
这人真的是编辑吗？怎么比她的粉丝还疯？
她慢慢回了一句：“你……不谈签约的事吗？”
顾清璇秒回：“签约肯定要签的！但你先告诉我你站谁！”
余瑶瑶扶了扶额头，忍不住笑了一下。
她打了四个字：“我也站他。”
“啊啊啊啊！我就知道！导师太香了！”顾清璇发来一长串感叹号，又追加了一个表情包。
余瑶瑶被这表情包逗得笑出了声。
她已经很久没这么放松过了。
“那语音聊？”
顾清璇发来一句。
“行。”
一接通，余瑶瑶刚说了句你好，顾清璇的声音就像开了闸的洪水。
“瑶瑶老师！我终于和你说话了！！你声音好软呀！我看你书的时候还脑补你是那种高冷御姐呢～没想到是甜妹！”
余瑶瑶低头看看自己的T恤和三天没洗的头：“你对我可能有什么误解。”
“没有没有，甜妹更反差，我就吃这一套！”
顾清璇说完自己先笑了起来。
接下来的十分钟，顾清璇压根没提“签约”两个字。
她聊了假千金姐姐的坏，聊了女主退婚时的爽，聊了九位大佬的人设，还顺手分析了女主和导师的cp感
余瑶瑶一开始还控制着，只嗯嗯哈哈地应付。但聊到导师到底是不是第一个认出女主的时候，她实在没忍住。
“其实他比女主更早发现她是真千金。”余瑶瑶说，“只是他不能说。”
“为什么不能说？”顾清璇叫起来。
“因为他和假千金家里有交易，具体内容还没写到。”
余瑶瑶压低声音，像在讲秘密。
“不过快了，下个反转就会爆。”
“卧槽！”
顾清璇那头“砰”地响了一下，像是从椅子上弹起来磕到了什么。
“我就知道！他每次看女主的眼神都带着那种......不行不行，我要再去看一遍第三话！”
余瑶瑶突然反应过来：“等等，你还没发我协议呢！”
顾清璇愣了一下：“啊...好像是的。”
“……”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太激动了。”
顾清璇那边传来手忙脚乱翻页的声音。
“我这就发，你记得看下条款，重点看分成和推荐位，我们次元社对新人真的真的真的特别友好！而且你这种自带话题的修罗场文，太适合我们了！”
电话挂断后，余瑶瑶脸上的笑还没散。
这是第一个能和她聊剧情聊到忘记工作的编辑。
她打开电脑，在Excel表格里加上第三行。
次元社，顾清璇，已签。
过了一会儿，顾清璇把协议发过来了。
余瑶瑶没细看就签了，动作快得连自己都有点心虚。好在合同里的分成比例和轻羽文库差不多，没什么坑。
签完之后，她算了算可能的稿费，如果三本都保持这个数据，这个月至少能把房租全部补上，还能给自己留点饭钱。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房东阿姨发来的。
“瑶瑶，这个月房租该交了啊。再不交，你那个穿女仆装的手办我就挂咸鱼了啊。”
余瑶瑶看着这条消息，和三天前的心情完全不一样了。
她回：“阿姨，再宽我两天。”
她正想给陆星辞发个消息炫耀一下，手机先响了。
来电显示，余天天。
余瑶瑶接起来，语气不太好：“说。”
“姐，借我五十！”
余天天开门见山。
“那个皮肤明天就下架了，错过了得等一年。”
余瑶瑶差点把手机摔在地上：“你姐都快饿死了！你还要买皮肤？”
“你别装啦。”
余天天在那头含含糊糊的，像在吃零食。
“我们班同学都在追你写的那个啥……假千金？就那个什么退婚之后掉进大佬窝的，你是不是要火啦？”
余瑶瑶心里“咯噔”一下，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
“你怎么知道是我写的？”
“你笔名叫瑶瑶不咬人啊。”余天天说得理所当然，“你以前打游戏都叫这个，连QQ昵称都是，我一看就知道是你。”
余瑶瑶脑子“嗡”了一声。
“余天天，你听好了。”她压低声音，一字一顿，“这件事，你一个字都不能说出去，知道吗？”
“为啥啊？多光荣的事啊，我还想让我同学帮我多宣传呢。”
余天天嘟囔着。
“光荣个屁！你姐我会坐牢的！”
“写小说还会坐牢？”
余天天明显不信。
“你别管！反正不能说！尤其不能在网上说！！不能在任何群里说！！听懂了没？”
“行行行，不说就不说。”余天天答应得飞快，像背书一样，“但你得借我五十。”
余瑶瑶闭了闭眼，深呼一口气。
“转你了，拿了钱把嘴闭紧喽。”
“谢谢姐姐！我肯定不说！”
余天天声音提高了好几个度，然后又补了一句。
“对了，我们班同学还建了你的粉丝群，群主是我。”
余瑶瑶僵住：“什么群？”
“你的粉丝群啊，就你那个假千金的小说。”
余天天语气里透着“怎么样，我厉害吧”，“我帮你管着呢，都三十多人了，天天有人在里面猜你长什么样。”
余瑶瑶的嘴巴张开又合上，像一条垂死挣扎的鱼。
“余！天！天！”
她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你，用你姐的读者，给自己，建了个粉丝群！然后，你是群主？”
“哎呀，我这不是帮你嘛～”
余天天完全没听出问题来。
“而且我一句都没说你是作者，真的，你信我。”
余瑶瑶瘫在椅子上，盯着天花板。
“姐？你还活着吗？”余天天在电话那头喊。
“大概活着吧。”余瑶瑶有气无力地说，“但是你姐可能快死了，活活被自己弟弟气死的。”
“哪有那么夸张。”余天天嘿嘿一笑，“对了姐，你什么时候请我吃火锅啊？我们班同学说，作者本人肯定很有钱。”
“你同学知道作者是你姐了？”
余瑶瑶的声音一下子尖了起来。
“没有没有！我哪能说啊！”余天天连忙否认，“他们就是瞎猜，说你笔名叫瑶瑶，我姐姐好像也叫瑶瑶，不过他们还没联想到，哎～姐，你要是请我吃火锅，我保证保密不说出去～”
余瑶瑶挂断电话，把手机扔到床上。
她盯着Excel表上刚填好的第三行，又看看窗外的天。
天快黑了，巷子里的大排档开始出摊，炒粉的香气从窗户缝里钻进来。
她本该为签约高兴的。
但她现在只想知道，自己到底还能瞒多久。
一个口无遮拦的弟弟。
一个直觉超准的沈知夏。
一个差点说漏嘴的乔悠悠。
余瑶瑶突然觉得，自己不是在写小说，是在刀尖上跳舞。
她打开手机，给陆星辞发了一条消息：“陆星辞，我要完了。”
三秒后，陆星辞回复：“你又被平台封杀啦？”
余瑶瑶盯着这行字，没忍住，笑了。
“这次不是。”她打字，“比那个更麻烦。”
“有多麻烦？”
余瑶瑶想了想，回了两个字：“很多很多。”
然后她打开文档，开始写今天的更新。
九个名字，九个世界。
今晚她要把那个“女主被退婚”的桥段，推倒重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