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瑶瑶原本以为，应付一个编辑已经是极限。直到某天下午，她收到了三条签约邀请。
第一条来自云书城。
编辑江婉：“您好，我是云书城的编辑江婉。您的作品《刚被退婚踢出，九个大佬排队求我别摆烂》数据表现很好，我们平台希望与您建立长期合作关系，方便的话，加个好友详谈。”
第二条来自轻萌社。
编辑许乐音：“hello宝子！我是轻萌社的编辑许乐音～你那本《退婚退队真千金，九个大佬争着叫我老大》我看了，太棒了！你想签约吗？我带你起飞！”
第三条来自咕咕阅读。
编辑云嘉：“老师您好，我是咕咕阅读的编辑，云嘉。请问您的作品《九位大佬都想要我，可我只想退婚退队》有意签约吗？我们平台虽然不大，但读者都很可爱呢，我也会努力帮老师争取推荐的，打扰老师了。”
余瑶瑶把三条消息各看了三遍，然后往床上一倒。
“三个。”她盯着天花板说，“一来就来三个，请诸葛亮呢？”
她翻了个身，先回了江婉。
“方便。”
江婉的语音打过来。
“您好，我就长话短说吧。你的书数据好，商业潜力也高。我们平台的推荐对高潜力新人开放，但要求更新稳定，配合平台。分成方面非独家是五五，独家是七三。我不强迫你签独家，但我建议你考虑，你对收益有什么预期吗？”
这一串话像连珠炮。
她张了张嘴，只挤出一句：“我……先签非独家吧。”
“可以的。”
“协议十分钟后发你。你签约后，我会给你发一份注意事项，你照着做就行，有不清楚的，问我就好。”
“好的。”
余瑶瑶说。
“那就这样。”
江婉挂得也干脆。
余瑶瑶刚喘了口气，轻萌社许乐音的消息就弹了出来，跟了个小表情：“宝子，加我加我！”
她点了通过。
许乐音发来一段语音，余瑶瑶点开一听，背景音像在奶茶店。
许乐音像是把吸管咬在嘴边说话。
“喂喂～是瑶瑶不咬人对吧？我是轻萌社的许乐音，你叫我乐音就行。你那本书我昨晚看完，直接给我看嗨了。咱就是说，这节奏～这打脸～这九个大佬！你简直是天选网文圣手啊！”
余瑶瑶被这热情冲得有点懵。
她回了个“谢谢”，许乐音马上又发来几条。
“签约这个事，你交给我，放心就完了。我这边玩法多，只要你配合，我能把你送到榜单前十。”
“当然啦，前提是你得稳住更新！断更一天，热度就掉一半。咱可不兴当鸽子啊宝～”
余瑶瑶越听越觉得像在签一个艺人。
她说：“先正常签约就好，运营的事以后再说。”
许乐音发来一个“OK啦”的表情，又说：“行，那你跟着我节奏来，我发你协议，你签完吱一声。”
第三个电话，来自咕咕阅读的云嘉。
余瑶瑶接起来的时候，对面安静了三秒，才有一个声音冒出来：“请问……是...呃...我不是雨天天老师吗？”
余瑶瑶愣了一下：“是我，你好。”
“老师好！我...我是咕咕阅读的云嘉！我看了老师您的书，真的好好看……我们平台读者少，但我一定会努力帮老师争取推荐的。”
余瑶瑶“嗯”了一声，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师，您愿意和我们平台签约吗？”
余瑶瑶忽然有点不好意思了：“愿意的。”
“太好了！”云嘉脱口而出，又赶紧压低音量，“我太高兴了。老师，我给您发协议！您慢慢看，有什么问题随时问我，我都在的！”
余瑶瑶在椅子上坐了好一会儿，才打开电脑。
她把三份协议全部签完，然后打开Excel表，把剩下的信息填了上去。
苹果派，苏梨梨，已签。
轻羽文库，乔悠悠，已签。
星水阅读，沈知夏，已签。
次元社，顾清璇，已签。
墨香阁，南钰，已签。
风铃铛中文网，白昭月，已签。
云书城，江婉，已签。
轻萌社，许乐音，已签。
咕咕阅读，云嘉，已签。
九行，整整齐齐一家人
九个平台，九个编辑。
余瑶瑶盯着这个表格，像在盯一面镜子。
她原本以为这一刻会激动得跳起来，结果没有。
她只觉得胸口沉甸甸的。
“九开么...”她低声念了一句，然后苦笑，“要打九份工啊。”
她关掉表格，打开昨晚写了一半的母本。
今天要更新了。
按她的“流水线”，先写完一章母本，然后复制到九个文档里，逐一替换人物名、学校名、组织名，再根据平台口味微调语气和细节。
她开始写，写到第十五段时，她对着屏幕上的女主角发了会儿呆。
这名字是哪个平台的来着？
她翻出Excel一看，苹果派的。
哦～
又往下写，出现另一个女主角的时候，她又卡住了。
是轻羽文库的吗？嗯，对。
余瑶瑶一把捂住脑袋。
“完了，我已经开始分不清了。”
她猛地坐直，打开了一个新的空白文档，开始给九个女主角做“人物档案卡”。
每人一张，上面写着平台、笔名、书名、女主名、性格关键词、口头禅、与其他版本的差异点。
做完七张，她感觉像玩了一个小时乙女游戏。
再做完两张，她看着满屏的卡片，突然觉得自己在经营九个虚拟女友。
“她们要是知道自己是同一个人写的，会打架吗？”
她自言自语。
就在她快要精神崩溃的时候，门响了。
“瑶瑶，开门。”
是房东阿姨。
余瑶瑶一个激灵，下意识想关电脑，结果手一滑，正好把九张人物档案卡点了全屏。
九个女主的头像、名字、设定一目了然，铺满了整个屏幕。
门又响了一声，余瑶瑶只好去开。
房东阿姨拎着个垃圾袋站在门口，先往屋里扫了一眼：“呦？又在屋里种蘑菇呢？垃圾都要馊了...”
“我……我忙着呢！”
余瑶瑶说。
“忙什么忙。”
房东阿姨说着就往里走，一眼看见电脑屏幕，眉头皱了起来。
“哟，这什么啊？”
“我写小说呢。”
房东阿姨凑近屏幕，戴着一副老花镜看了半天。
“你写小说呢？我年轻时候也看小说的。”
她指着最中间的档案卡。
“这小姑娘叫什么？长得还怪好看的。”
“那是我找的参考图。”
余瑶瑶解释。
“哦。”
房东阿姨点点头，又看向屏幕上那串书名，眉毛越皱越紧。
“《退婚退队真千金，九个大佬争着叫我老大》……这都什么跟什么？”
余瑶瑶笑两声：“现在流行这种。”
“流行什么，我看就是胡闹！”房东阿姨撇撇嘴，但眼睛还盯着屏幕，“不过比成天窝着不干活强。”
余瑶瑶没敢接话。
房东阿姨把垃圾袋往地上一放，又瞅了她一眼：“你写这个，真能赚钱吗？”
“能……能吧？”余瑶瑶说，“已经签了几个平台了。”
房东阿姨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行，你要真能靠这个赚钱，这个月房租再宽限你半个月。”
余瑶瑶猛地抬头：“真的？”
“真的。”房东阿姨摆摆手，像懒得跟她废话，“但你给我听着，你那个更新别断，我虽然不看这种乱七八糟的，但我外甥女肯定看。到时候我拿给她，你写得不好，我房租照收。”
余瑶瑶差点叫出来：“阿姨我肯定好好写！！”
房东阿姨“嗯”了一声，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头也没回：“还有，垃圾赶紧扔了！又不是没长手！”
余瑶瑶“哎”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笑。
门关上了。
屋子里安静下来。
她回到电脑前，把九张人物档案卡一张张收进文件夹里。
深吸一口气，把手放回键盘上，房间里又响起了键盘“哒哒哒”的声音。
窗外，巷子里的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