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瑶瑶坐在电脑前，正在改苹果派的章节，已经是第三遍了。
倒不是这章有多难写，是她现在养成了个坏毛病。每改完一遍就停下来，盯着某句话发呆，然后从头再顺一遍。
手机突然震了。
余瑶瑶瞥了一眼，屏幕上显示，苏梨梨。
她愣了一下，然后接起来：“喂？”
“我猜你还没睡吧。”
苏梨梨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没有了白天的凌厉。
余瑶瑶“嗯”了一声：“你不也是吗？”
苏梨梨笑了一下：“我是编辑，你是作者。我不睡是为了催你交稿，你不睡是为了什么？”
余瑶瑶想都没想：“为了生活。”
说完她自己愣了一下。
这个字像在嘴里藏了很久，自己蹦出来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苏梨梨没接这个话，反而问：“今天群里的事，听说了吗？”
余瑶瑶的神经“啪”地一下绷紧了。
她装傻：“什么群啊？”
“编辑群。”苏梨梨说，“有人提一书多投的事，一个作者，同时投几个平台，换笔名，换书名。今天群里聊起来了。”
余瑶瑶没说话。
她的手指还搭在键盘上，却一个字也敲不出来。
“我当时就想到了你。”
苏梨梨说。
余瑶瑶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大得能顺着话筒传过去。
她正想开口解释，苏梨梨又说话了，比她先一步。
“但我相信你不会...”
余瑶瑶愣住了。
“你要是能做出那种事，也不至于混到送外卖了。”
苏梨梨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点似笑非笑的意味。
“你是那种笨到想投机取巧都弄不好的人。”
余瑶瑶张了张嘴。
想哭，又想笑。
这话放在平时，她能骂苏梨梨骂得狗血淋头。
可这会儿她只觉得鼻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酸得厉害。
“喂？”苏梨梨见她不出声，“睡着了？”
“没有。”余瑶瑶说，声音有一点点抖，“我就是……有点累了。”
“你今天又去跑外卖了吗？之前不是说不送了么？”
苏梨梨问。
“没办法。”
苏梨梨沉默了一会儿，说：“我签你的时候就知道，你这个人有事瞒着我。”
“但我不在乎你有没有事。我在乎你写得好不好。只要你能写下去，其他的事我来处理。”
余瑶瑶鼻子一酸。
她张了张嘴，差点脱口而出。
“梨梨，我其实投了九个平台。”
这句话就在嘴边，只要她再放松一点点，就全说出来了。”
可她最后只是“嗯”了一声。
那声“嗯”很轻。
“行了，你继续写吧，别熬太晚了。”
苏梨梨说。
“你也是。”
余瑶瑶说。
余瑶瑶把手机慢慢放到桌上，屏幕慢慢暗下去，房间里又只剩下风扇的声音。她盯着黑掉的屏幕，忽然觉得有点冷。
就在刚才那一刻，她忽然意识到，比“被抓”更让她害怕的，是苏梨梨知道真相后的模样。
苏梨梨说“我相信你不会”的时候，语气那么笃定。
如果有一天她知道，这个“笨到想投机取巧都整不好”的人，其实真的在九个平台投了九本差不多的书，她会不会连骂都懒得骂了？
余瑶瑶打开微信，给陆星辞发了一条消息。
“要不，我撤几个平台吧？”
消息发出去，几秒钟后陆星辞就回了。
“你想通了？”
余瑶瑶看着这行字，鼻子又酸了一下。
她打字：“不是，我是怕以后没脸见她。”
这次陆星辞隔了挺久才回。
余瑶瑶甚至以为他睡过去了。
就在她准备放下手机时，消息弹了出来：
“余瑶瑶，你才开始在乎别人，说明你这人不坏。”
余瑶瑶把手机扣在胸口，仰头靠在椅背上。
她没有回陆星辞。也没有继续改稿。她只是这么坐着，很久很久。
最后，她坐起来，重新打开苹果派的文档，把刚才怎么改都不满意的那段又看了一遍。
苏梨梨说的对。她不是不会写，她就是没想。读者要信这个人是真的，那她得先信。
她开始敲字。
那晚，余瑶瑶没有撤掉任何一个平台。
可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发生变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