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瑶瑶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天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眼睛直勾勾盯着天花板。
风扇吱呀吱呀转，吹出来的风是热的。
她翻了两次身，最后实在躺不住了，坐起来，拿起手机。
屏幕亮起来，照亮她半张脸。
凌晨两点四十七分。
编辑群的事还在她脑子里不断回放。
沈知夏要大调查她，苏梨梨护着她。
她夹在中间，云嘉的哭、顾清璇的八卦、白昭月冷冰冰的样子、南钰的话……全都搅在一起，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打开微信，往下翻。
九个编辑的聊天框整整齐齐排在那里，每个头像都像一只眼睛盯着她。
她一个都不敢点。
最后，她点开了苏梨梨的。
聊天记录停在几天前。
苏梨梨发来一段改稿意见。
余瑶瑶当时回了句“我改改”，之后就没再说话。
苏梨梨也没追着问。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着。
余瑶瑶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再打，再删。
重复了不知道多少遍，最后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像下什么决心似的，打了语音聊天过去。
“我想和你说件事。”
发出去之后，她把手机扔到一边，又捡了回来。
她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甚至已经想好了，如果苏梨梨问“什么事”，她就说“其实我投了九个平台，对不起”。
然后她该骂就骂，该解约就解约。
她认了。
三秒后，手机响了。
苏梨梨回的。
“断更免谈。”
余瑶瑶愣了。
她盯着这四个字，像泼了盆水。
她好不容易鼓起来的勇气，一下子泄了。
“不是断更呀。”
她又打了一遍。
“那你长话短说。”
余瑶瑶吸了一口气，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却怎么都落不下去。
她打了“其实我”，删了。
打了“有个事”，删了。
打了“你听了别生气”，也删了。
她不知道怎么开口，怎么用一个不那么难看的说法，把“我是个骗子”的这件事讲出来。
凌晨的房间太安静了。
她甚至想，如果苏梨梨现在就站在她面前，她可能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这个想象让她更难受了。
她正犹豫，苏梨梨的消息又来了，先她一步。
“哦对了，我帮你申请了首页推荐，下周一开始。你准备一下。”
余瑶瑶的手指顿在屏幕上方。
首页强推。
苏梨梨帮她申请的。
苏梨梨在为她争取资源，在为她的书铺路，在把她推到更高的地方。而她刚才差点就要告诉她，你推的这本书，我同时投了九个平台。
她删掉了所有要说的话。
一个字一个字地删干净。
然后打了一句：“谢谢。”
“谢什么。”苏梨梨回得很快，“这是你自己写出来的，别给我丢人就行。”
余瑶瑶没再说话。
她把手机扣在床上，人靠到墙边。
后脑勺抵着墙面，她闭了眼。
“这次算了。”
她小声说，像在给自己找台阶。
“等书完结了再说吧。”
强推，她一方面是高兴，另一方面又怕得要死。
高兴的是，终于看到回报了。
稿费会涨，数据会涨，她可能真的能靠这个活下来。
怕的是，站得越高，摔得越惨。
曝光越大，九个平台互相撞车的概率就越大。
她给陆星辞发消息：“我要上首页推荐了。”
陆星辞回得很快：“恭喜。”
紧接着又来一条：“现在你有两个选择，要么趁现在收手，要么做好被发现的准备。”
余瑶瑶看着这行字，没回。
她把手机按灭，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
窗外有车经过，车灯扫过窗帘，在天花板上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光。
她想起很多事。
想起招聘会上那个HR的脸，想起房东阿姨皱眉的样子，想起老张，想起云嘉的哭声。
还想起苏梨梨在电话里说：“我相信你不会骗我的。”
这句话现在像根针，扎在她心口上。
她又拿起手机，犹豫了很久，给陆星辞回了一条：“如果我现在收手，会有多少人受影响？”
陆星辞还没睡。
他回：“会有很多吧。编辑...平台...读者。还有你自己。”
“你希望我收手吗？”
她问。
陆星辞隔了一会儿才回：“我不替你做选择，但如果你要继续，我会帮你。”
余瑶瑶没再回。
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外面黑漆漆的，远处高楼的信号灯一闪一闪。
夜风吹进来，带着点夏天的潮热。
她看了很久，然后小声说了一句。
“让我再想一会儿。”
手机又亮了一下。
是苏梨梨。
“下周强推期间，更新要稳！我不管你外面有多少乱七八糟的事，书写好才是真的！还有，别干那些杂七杂八的活了，专心点。”
“那些杂七杂八的活？”
余瑶瑶看笑了。
“知道了。”
苏梨梨没再说话。余瑶瑶也没再说话。
她把手机放到桌上，重新躺回床上。
翻身的时候，背压到一个什么东西，她伸手摸出来，是下午吃剩的半包饼干。她拿出来一片，咬了一口。
饼干已经受潮，不脆了，她嚼着嚼着，突然想笑。
“余瑶瑶啊余瑶瑶。”她望着天花板，“你连饼干都留不到明天，还指望瞒下去？”
说完她又嚼了一口。
那味道不怎么样，但她没扔。
她就这么一口一口地吃完了。
下周。
她闭上眼，脑子里开始盘算更新。
如果数据真的暴增，或者九本书跟着一起涨，她一个人怎么扛？陆星辞能帮她改稿，但没人能替她写。
她得自己一个字一个字地敲。
九本书，九个世界，九套台词，九种情绪。
她不是更新狂魔，她是个拿命在赌的大傻子。
“稿费到了，先交房租，给余天天发个红包，再请陆星辞吃顿好的。”
她迷迷糊糊地想着，声音越来越小。
“嗯...不能再吃馄饨了，我要吃烤肉……不，先吃顿饱的……”
她就这么念着念着，终于有了一点困意。
眼皮越来越沉，呼吸也慢了下来。
手机屏幕已经彻底暗下去，房间重新陷入黑暗。
天还没亮。
梦里，她站在一个巨大的平台上，脚下是数不清的读者，周围站着九个编辑。
苏梨梨站在最前面，看不清表情。
她想说话，可张不开嘴。
低头一看，自己手里攥着九本书，封面上写着九个不同的名字，可每本翻开，第一页都是同一句话。
“对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