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余瑶瑶的房间里还亮着灯。
电脑屏幕上开着九个文档，陆星辞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支笔，在便签纸上画着什么。
“她们编辑主要抓的就三个地方。”
陆星辞把便签纸推到她面前。
“退婚台词、大佬出场顺序、女主心理描写。”
“退婚台词，你现在九个版本里有六个是凭你也配？这个必须改！大佬出场顺序，九个版本全是男导师第一个、总裁第二个、年下第三个，也得打散！还有女主的心理描写，你写来写去就那套，太统一了。”
余瑶瑶点点头，脑子快速转起来。
“A版，苹果派，女主A。她退婚的时候就不该说废话。改成她直接笑了一声，把戒指摘下来放桌上，走人，一个字都不留。”
陆星辞十指在键盘上翻飞，把她口述的内容打进去。
“B版，轻羽，女主B。她性子软，那就别硬撑。退婚的时候，她眼眶红着，但一直忍着不掉眼泪。等走出大门才蹲在路边哭出来。”
“C版，星水，女主C。她比较高冷，退婚那场，她从头到尾没看那男的一眼，只把手机拿出来，当众删了他的微信。”
“D版，次元社，女主D，中二一点。”
“E版，墨香阁，女主E。御姐，她可以当着所有人面，把婚书撕了，再把碎片抛起来。”
陆星辞手一停，转头看她：“你确定吗？”
“我写的是墨香阁，虐中带爽的，这版读者就吃这个。”
余瑶瑶说。
陆星辞“嗯”了一声，继续打。
“F版，风铃，女主F。元气少女，退婚之后她不能消沉，要第一时间发朋友圈，庆祝恢复单身。然后大佬点赞。”
“G版，云中，女主G，冰山美人，退婚那晚她照常去图书馆自习，好像没这回事。”
“H版，轻萌，女主H。辣妹，她当众给未婚夫比了个中指。”
“I版，咕咕，女主I。小天使角色，退婚之后，她没有马上反击，而是回到出租屋，给自己煮了碗面，边吃边掉眼泪。然后对自己说，没关系，重新来。”
九段口述完，陆星辞把九个文档分别保存。
他打字很快，像在记她脑子里那些七扭八歪的角色。
改完退婚台词，余瑶瑶又马不停蹄地改大佬出场顺序。
每个平台的大佬配置不太一样，有的导师先出，有的总裁先出，有的年下先出。她干脆做了九个排列组合，把出场顺序全部打散，哪个在前哪个在后，全都不一样。
“这个读者应该看不出来了吧。”
她看着屏幕，自言自语。
“还不够。心理描写。你把每个版本的女主反应再细化一下’。”
她开始给每个女主加细节。
一个一个小习惯写进去，女主们突然活了起来。
余瑶瑶越写越兴奋，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些角色。
她以前只把她们当“女主一号”“女主二号”，像流水线上的玩偶，换个眼睛换个头发就出厂了。
可现在，她开始觉得每个女主都有自己的呼吸。她甚至有点喜欢上了这个过程。
“我以前真傻啊。”
“现在也不咋聪明。”
余瑶瑶没理他，继续改。
时间过得飞快。
窗外的天从浓黑变成深灰，又变成浅灰。桌上的水杯早就空了。
余瑶瑶的眼皮越来越重，有两次脑袋差点磕在屏幕上，被陆星辞及时托了一下。
“别睡，还有三个。”
“我快死啦。”
余瑶瑶只好继续。她困得不行，干脆站起来写，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像只被上了发条的兔子。
陆星辞说：“你好吵啊。”
“我走几步不行啊。”
余瑶瑶又走了两圈。
“你走到天亮也走不出这个房间。”
陆星辞说。
“你懂什么，我这是在激活大脑。”
余瑶瑶走得更用力了。
又改了一个，还剩最后两个。
余瑶瑶坐回椅子上，手指已经不太听使唤了。
她打错一个字，删了重来。
又打错，又删。
来回三四次，她忽然有点烦躁，往椅背上一靠，闭了闭眼。
“我不行了。”
陆星辞没说话，只是把她手边的水杯拿过去，重新倒满，放回原位。然后接着她那句话，一边打字一边说：“你继续说吧，我负责按保存。”
余瑶瑶转头看他。
她忽然想，这个人到底图什么？
大半夜不睡觉，跑过来陪她这个骗子来改稿。他又不欠她什么，高中毕业之后他们甚至没怎么联系过。
“陆星辞。”
“嗯。”他头也不回。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陆星辞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敲：“脚本还要用，你垮了，我的脚本白写了。”
余瑶瑶“啧”了一声，转回头继续改。
最后一个文档改完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第一缕阳光从窗帘缝里钻进来，照在键盘上，像给这一夜画了个句号。
余瑶瑶把九个平台又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明显雷同。
她长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散了架，趴在了桌上。
“谢谢你。”
她侧着脸，对陆星辞说。
“嗯。”
陆星辞应了一声。他看上去也累坏了，眼皮都耷拉下来。他用手撑着桌子站起来，走到床边，像断片一样坐了下去，然后靠着墙，闭上了眼。
“你睡我床，我睡地板吧。”余瑶瑶说。
“别吵。”陆星辞说。
“谁吵谁啊？”
余瑶瑶嘟囔了一句，看到他确实睡着了，就没再出声。
她蹑手蹑脚走过去，从旁边拎起一件外套，抖开了给他盖上。
那外套是她的，有点短，只够盖到胸口。
她蹲在旁边，看了他几秒。
“你肯定是上辈子欠我的。”
她小声说。
余瑶瑶站起身，走到窗边。
太阳已经升起来了，照得巷子暖烘烘的。她打开手机，准备看看几点了。
然后她看到了苏梨梨的消息。
“今天会议取消了。有人匿名举报，你的运气不错。”
余瑶瑶愣住了。她盯着“会议取消了”四个字，不信，又看了一遍。还是那四个字。
她慢慢转过头，看了一眼还睡着陆星辞，又看了一眼电脑屏幕上九个文档，心里涌上来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她走到床边，重新坐下。
阳光刚好落在她脚背，暖烘烘的。
“运气不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