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要从一条消息说起。
南钰发来的，语气还是那么温柔。
“宝贝明天下午有空吗？我看你签约的地址在余苏市，我想请你喝点东西，顺便聊聊你下一卷的构思，就我们两个人，不聊工作也行。”
余瑶瑶的第一反应是拒绝。
可南钰是什么人啊？
仅用三言两语就把她逼到绝境的女人。如果这次拒绝，说不定第二天自己就被对方整了。
但是，编辑约作者见面，这样真的好么？
“行。”
她回了一个字，可内心已经骂了好几句卧槽。
然后她低头看了看自己。
T恤松得像老太太的袜子，裤子膝盖处磨得发白，唯一的帆布鞋 鞋头还开了胶。
这身行头，别说去赴约，下楼买东西都像是去讨债的。
她给陆星辞发了条消息。
“老陆，我有个编辑叫南钰，明天约我见面，这咋整？不去还太好，特别是现在这个节骨眼上.....哦还有！我没衣服穿。就是没有想象的衣服。”
陆星辞回复得很快：“你衣柜里...不是有几件衣服吗？”
“那些衣服能见人吗？你不懂，衣服就是女孩子的第二张脸！”
余瑶瑶拍了张衣柜照片发过去。
衣服挤成一团，像一堆抹布，挺恶心的。
陆星辞沉默了一会儿：“十分钟后下楼，带你买衣服。”
余瑶瑶：“我没钱。”
陆星辞：“我付，算你欠我的。”
余瑶瑶：“你疯了吧，嫌我欠你的还不够多啊？”
陆星辞：“多一个不算多，抓紧下楼吧。”
一个小时后，两人来到了万象城。
陆星辞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薄外套，整个人干净利落，和余瑶瑶站在一起像两个图层的人。
他带她进了一家看起来就很贵的女装店，店员笑着迎上来，眼光在余瑶瑶的破T恤上停了一秒。
“你好，挑几件适合她的，风格稍微正式一点，但别太老气了。”
陆星辞对店员说，然后转头看余瑶瑶。
“要是不喜欢，你自己挑也行。”
余瑶瑶站在衣架前，不知所措。
“我哪会挑啊？我从大学毕业后就没逛过商场了...”
她小声说。
陆星辞叹了口气，走过去，一件一件给她拿。
浅杏色衬衫、白色开衫、深蓝色的直筒裙、一条看起来就贵的连衣裙。
他把衣服往她怀里一塞：“去试试。”
余瑶瑶抱着衣服进了试衣间。
第一套出来，陆星辞靠在外面等她。
他上下看了一眼，说：“还行，下一套。”
第二套出来，他点点头：“这件可以。”
第三套，就是那条浅色连衣裙。
余瑶瑶自己都惊了。
镜子里的她看起来完全不一样了，像从哪本少女漫画里走出来的。裙子剪裁很合身，衬得她整个人都白了。
陆星辞看了两秒，对店员说：“这件要了，还有刚才那两套。”
余瑶瑶偷瞄了眼吊牌，差点当场去世。一件裙子顶她三个月生活费了！
“太贵了。”
她凑过去小声说。
“又不花你的钱。”
陆星辞拿出手机，扫码，动作熟练。
“你哪来这么多钱？”
“正常工作啊？再加上没女朋友，平时我也不花。”
他说得云淡风轻。
余瑶瑶噎住了。
这句话她没法接。
接什么？那你一个人还挺可怜的？还是说那要不我当你女朋友？不行，她可是拿陆星辞当哥们看的。
买完衣服，陆星辞又带她去买鞋和配饰。
一双浅色平底鞋，一条银项链，一个包。
前前后后刷了三万多。
“这钱，我以后还你。”余瑶瑶说。
“都行。”
晚饭是在商场顶楼的西餐厅吃的。
余瑶瑶第一次在菜单上看到“惠灵顿牛排”这种东西，吓得只敢点了个最便宜的意面。
陆星辞没说什么，点了一堆，推到她面前：“看看你，太瘦了。明天见面，别让人家觉得你连饭都吃不饱。”
余瑶瑶低头吃面，耳尖有点红。
陆星辞切着牛排，没接话。
餐厅灯光落在他脸上，显得他比平时更安静一些。
第二天下午，XX猫咖。
余瑶瑶到的时候，南钰已经坐在角落的位置上了。
她穿了件杏色长裙，外面搭了针织开衫，长发挽在脑后，耳朵上缀着一对珍珠耳饰。
整个人坐在阳光里，像是开了柔美滤镜一样。
余瑶瑶看看她，又看看自己。
衣服是新的，鞋是新的，包也是新的。可她还是觉得自己站在对方面前，无地自容。
她正犹豫要不要跑路，但南钰已经看到她了，笑着朝她招了招手。
“这边。”
那笑容温温柔柔，像在招呼一个认识很多年的朋友。
余瑶瑶只能硬着头皮走过去，坐下时，膝盖差点撞到桌腿。
“路上热不热？要不要先喝点水？”
南钰把菜单递过来，语气自然得不像第一次见面。
“不热不热。”
余瑶瑶接过菜单，发现手有点抖，赶紧把菜单按在桌上，装模作样地翻了两下。
“奶茶可以吗？”南钰问。
“奶茶吧。”余瑶瑶说。
南钰点了一杯奶茶，一杯茉莉茶，又加了一份蛋糕。
余瑶瑶心想，这是鸿门宴吧。
“这家的小猫很黏人。”南钰说，“等会儿有只橘猫会从那个架子上跳下来，专门往人腿上蹭。”
“你常来吗？”余瑶瑶问。
“偶尔吧。压力大的时候，看看小猫会好很多。”
南钰笑笑。
“你呢？平时压力大的时候做什么？”
来了！
余瑶瑶心里一紧。她笑着说：“听歌吧，或者睡觉。”
“睡觉挺好。”南钰点点头，“能睡着的人，心里都有底。”
余瑶瑶不知道该接什么，只能“嗯”了一声。
奶茶端上来，她低头吸了两口，差点被珍珠呛到。
“慢点喝。”南钰递了张纸巾，眼神里带着点笑意，“我很吓人吗？”
“没有没有。”
余瑶瑶连忙摆手。
“我吃东西容易急。”
南钰笑出了声。
两人东一句西一句聊了半个多小时。
南钰聊她以前带过的作者，聊编辑行业的事，聊自己第一次审稿看哭。
余瑶瑶慢慢放松下来，说话也多了几句。
可就在她以为今天只是一次普通的下午茶时，南钰忽然说了一句。
“我见过很多新人。第一次就爆火的人，往往很心虚。”
余瑶瑶手里的叉子停在半空。
“因为他们知道自己靠了什么，或者说自己凭什么。”
南钰又补了一句，目光落在她脸上。
余瑶瑶低下头，把叉子上的蛋糕送进嘴里，慢慢嚼，像在拖时间。
她没说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南钰也不催。
她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
“我……”
余瑶瑶终于开口，嗓子有点干。
“我确实害怕，我总觉得自己这本书其实很一般，就是运气好，撞上了风口。”
这句话说出来之后，她自己都分不清是真是假。
南钰看了她几秒，那个眼神让人看不透。
“这个答案，我给你八分吧。”
她说。
余瑶瑶抬头：“那满分多少？”
“十分。”
南钰说。
“那扣的两分呢？”
余瑶瑶问。
“扣在你没把话说全。”
南钰放下茶杯，笑了笑。
“不过没关系。写书的人有秘密很正常。”
余瑶瑶勉强笑了一下：“我哪有什么秘密啊。”
南钰没接话，只抬手摸了摸跳上桌的橘猫。
从猫咖出来，余瑶瑶走出十几米远，拐进一条小巷，才敢大口呼吸。
她靠在一面墙上，抬头看天。
天很蓝，蓝得让人有点发晕。
她给陆星辞发消息。
“我觉得对方早就看穿我了。”
陆星辞回得很快：“那她没揭穿你，也许有自己的目的。”
“什么目的？”
“不好说。但至少现在，她没打算整你。”
余瑶瑶看着这行字，心里的石头没有落地，反而更沉了。她不知道南钰到底知道了多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自己留着面子。
她只知道，和南钰待在一起的那几个小时，自己像是温水煮青蛙。
另一边，南钰还坐在猫咖里。
猫还在她腿上打呼噜。
她不紧不慢地拿出一个小本子，翻开到空白页，用笔写下几个字。
“她有强烈的求生欲，但还没到说实话的时候，继续观察。”
写完，她把本子合上，端起已经凉了的茉莉花茶，喝了一口，望向窗外。
余瑶瑶走远了，脚步匆匆。
南钰看着她，“嗯”了一声，像在确认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