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瑶瑶正对着电脑改稿，门口响起了敲门声。
这个点来敲门的，除了送外卖的，还有房东阿姨。
“瑶瑶，开门！我知道你在家！”
房东阿姨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
房东阿姨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蓝色布袋，里面鼓鼓囊囊的。
她先往屋里扫了一眼，才把目光落在余瑶瑶身上。
“今天交房租啊，你不记得了吗？”
余瑶瑶傻笑：“阿姨，我记得...就是……还差一点嘛。”
“差多少？”
房东阿姨问。
“五……五百吧。”余瑶瑶说。
“你上个月也差五百......上上个月也差五百。瑶瑶，你该不会是拿我当银行呢吧？”
“没有没有。”
余瑶瑶连忙摆手，笑得比哭还难看。
“我这个月底稿费到账，肯定补上！真的！”
房东阿姨没接话。
她走进来，把布袋放在桌上，然后从里面掏出一个小本子。
“我今天来，不是来逼你交房租的。”
房东阿姨说。
余瑶瑶愣了一下。
不等她反应，房东阿姨已经把那本子翻开，一页一页往后翻。
余瑶瑶看见那些页面上写满了字，密密麻麻的，还有日期。
“这是啥呀？”
余瑶瑶凑过去看了一眼。
“你的小说啊。”房东阿姨说。
余瑶瑶又愣住了。
她看着本子上的字，有几页用红笔画了横线和感叹号。
仔细一看，是她苹果派那本《退婚退队后，我被九个大佬争着宠》。
“我每天都看。你更到哪章，我就记到哪章。哪天没更，我就写个无。”
余瑶瑶下意识往后翻，看见好几页都写着“无”。
房东阿姨忽然从本子里抽出一张纸条，递给余瑶瑶：“你看看这个。”
余瑶瑶接过来，纸条上写着几行字。
“第三十七章，女主打脸假千金，太爽了。我年轻时被同事抢过先进工作者，知道那种憋屈！作者写得太好了，写到我心坎里去了。”
“第三十九章，女主在雨里等大佬，我不喜欢那个大佬，傲什么傲呀！”
“第四十二章，断更。”
“第四十四章，女主和导师斗嘴，挺有意思的，但假千金的结局还没写到，有点着急。”
余瑶瑶一条条看下去。
那些字写得认真，一笔一划的。
“阿姨。”余瑶瑶声音有点闷，“您……怎么还记这个啊？”
“我老了，记性不好。”房东阿姨说，“看了不记，第二天就忘。记下来，还能给你提提建议。”
余瑶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低头继续翻。
翻到最新一页，上面写着：“更新越来越晚了，这娃是不是没钱吃饭了？减租不合适，我做点绿豆汤给她吧。”
她停住了。
房东阿姨像没看见她的表情，自顾自地说：“你这个月差五百，我就不催了。等你稿费到账，再补。但是......”
她顿了顿，语气认真起来。
“你不能断更。”
余瑶瑶抬头看她。
“我每天都等着看呢。”
房东阿姨像在谈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我不是那些小年轻了，不会在评论区刷好评。可我是真的一章一章看下来的。你要是不写了，我比谁都不答应。”
余瑶瑶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上来了。她想忍，可根本忍不住。眼眶又热又酸，眼前模糊成一片。
“阿姨，我以后不拖了...”
她哽咽着，深深鞠了一躬。
房东阿姨被她的架势弄得有点不好意思，往后退了半步，摆摆手：“行了行了，别跟我来这套！房租还得交，跑不掉。你要真过意不去，就把那个假千金的结局写狠一点。我最讨厌那种憋屈到最后还包饺子的戏码。我当年被同事抢先进工作者，这事到现在我都没原谅她。”
余瑶瑶本来还在掉眼泪，听到这话“扑哧”一声笑出来，眼泪和鼻涕差点一起流下来。
“好好好，我写狠一点。”
她一边笑一边抹脸。
房东阿姨“嗯”了一声，把布袋拎起来，又从里面掏出一个保温桶。
“绿豆汤，我放冰箱里冰过了，你喝完再写吧。”
说完她不再多留，转身就走。
门关上后，她回到电脑前，打开保温桶喝了一口绿豆汤。凉丝丝的，甜度刚好。
她边喝边翻手机。
九个平台，九个女主，九条故事线。
以前她觉得这些是她的“摇钱树”，现在再看，好像又多了点别的什么。
她放下绿豆汤，坐直身子，打开今天的更新。
这一次，她写得特别认真。
写到假千金那段时，她想起房东阿姨说的话，又想起老张的话，又想起苏梨梨说的“读者要相信这个人是真的”。
她删掉两句花哨的描写，给女主加了一个细节。
她赢了假千金之后，回到家先给自己倒了杯水，喝完然后对着镜子说了一句“辛苦了”。
写完，她自己看了一遍，觉得这段写得还行。
当天晚上，她做了个决定。
在九个平台的书里，都给一个路人角色加了几笔。
那是个嘴硬心软的房东阿姨。戏份不多，但每次出场都带着点绿豆汤之类的吃食。
第二天，余瑶瑶还沉浸在“我是不是也学会写人了”的自我感动中，突然，手机响了。
是房东阿姨打来的。
余瑶瑶接起来，还没开口，那边已经吼过来了。
“余瑶瑶！你把我写成什么啦！”
余瑶瑶吓得把手机拿远半米：“怎么了阿姨？”
“你写就写，怎么还写房东阿姨一百八十斤？我哪有那么胖啊！”房东阿姨嗓门震得话筒嗡嗡响，“我昨天刚称过，一百四十五！”
余瑶瑶张了张嘴，然后慢慢把头埋进胳膊里，开始笑。
“不准笑！给我改了！”房东阿姨还在喊。
“好好好，我改我改……”余瑶瑶笑得喘不上气。
电话挂断后，她趴在桌上，脸埋着，肩膀一抖一抖的。
过了一会，她抬起头，打开文档，把“一百八十斤”改成“一百四十五斤”，然后看了两秒，又加了一句。
“但气势看起来像一百八斤的。”
窗外，天已经黑透了。
巷口的灯亮着，余瑶瑶坐在那片暖黄的光里，开始今天的更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