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发生在下午。
余瑶瑶刚改完书，正准备给自己煮碗泡面。
锅里的水还没开，手机就响了。
她看了眼屏幕，是个贴吧链接。
顾清璇发来的，后面跟着三个字：“出事了。”
余瑶瑶点进去。
帖子标题很简洁，只有一行字。
“卧槽喂，九本书，居然是同一个作者？证据实锤，我特么看小说你给我拿好的呀！”
她开始往下翻。
第一张图是九本书的封面截图，整齐排成九宫格，每本下面标注了书名、笔名、签约平台、更新时间。
第二张是九个女主名字的对比表，旁边还附了人设关键词。
第三张开始，是正文片段比对。
“退婚夜，未婚夫说凭你，也配？九本书中有八本使用了高度相似的台词，以下是原文截图。”
“假千金被揭穿后脸色煞白，七个版本都出现了相同动作描写。”
“九位大佬的出场身份对比，导师、总裁、年下男、医生、电竞大神、豪门继承人、影帝、学长、国外归来的竹马，仅出场顺序不同，人设重合率百分之九十六！”
一张张图滑下去，余瑶瑶的手指越来越凉。
帖子里居然还做了时间线，把她九个平台的更新日期全部列了出来。
最后，是一张作者IP归属地地图，全都是J省。
帖子最后一行写着，我不是要针对这个作者，我只是一个看书的捏～
余瑶瑶把手机放在桌上。
她的脸白得吓人。
锅里的水烧开了，热气扑在她手背上，她这才反应过来，把火关了。
帖子发出来不到二十分钟，回复已经翻了好几番。
余瑶瑶一条条刷过去。
“这种人能不能滚出网文圈啊。”
“这九本书我都追啊，人家凭本事吃饭怎么了？”
“所以这就是同一个人写的？那这也太恶心了吧？”
“我还以为是巧合呢。”
“别急着骂，这帖子来路不明，谁知道这人是什么目的？”
“笑死，这比小说还精彩，有没有人把这事写成小说啊？就叫《一书九投后，九个女编辑来刀我了》。”
“建议入选年度大瓜之一。”
余瑶瑶知道这次完了。
“我是骗子......”
她重复了一遍。
没过多久，手机炸了。
九个编辑的私信几乎同时亮起来。
乔悠悠发了一串问号和表情包。
顾清璇问这上面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啊？
江婉只发了一句“请解释一下”。
许乐音连发五条语音，余瑶瑶一条都不敢点开。
云嘉只发来一个老师。
南钰问：“你现在还好吗？”
白昭月只发了两个字：“说吧。”
余瑶瑶没回任何一条。
她不知道回什么。
苏梨梨的电话打了过来。
余瑶瑶盯着来电显示，她深吸一口气，接通。
“我看了帖子。”
苏梨梨的声音很微妙。
“我现在只问你一句话。”
余瑶瑶握紧手机，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那九本书，是不是都是你写的？”
苏梨梨问。
余瑶瑶张了张嘴。她想说不是，想说只是相似。想搬出自己练习了一百遍的那套说辞。
可她嘴巴张开又合上，最后什么声音都没能发出来。
沉默。
电话两端都沉默着。
余瑶瑶能听见苏梨梨呼吸的声音，很轻。
“我知道了。”
苏梨梨说。
然后电话挂了。
苏梨梨没有等她说再见。也没有骂她，苏梨梨只是说我知道了，然后挂了。
这三个字，比任何脏话都重。
余瑶瑶把手机扔到一边，把所有窗户关上，把电脑关了，把灯也关了。
她蜷缩到床上，用被子把自己从头到脚裹起来。
被子很薄，可她觉得沉。
手机还在被子里震。
她不看。就那么闭着眼，把身体缩成一个很小的团。
她听见有小孩子跑过的声音，听见电视在放综艺，观众的笑声从窗户缝里漏进来。
世界还在转动，只有她自己停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余瑶瑶。”
是陆星辞。
“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
余瑶瑶没动，她把自己裹得更紧了。
敲门声停了一会儿，然后又响了几下。
“余瑶瑶，你听得到吧？”陆星辞说，“我不催你开门，你不想开也行，那我就在门口待着。”
之后就没声了。
余瑶瑶在被子里睁着眼，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了出来。
夜慢慢深了。
屋外越来越安静。
余瑶瑶终于动了一下。
她掀开被子，光着脚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停了好几秒。
她打开门。
陆星辞靠着走廊的墙坐着，两条长腿曲着，头微微偏向一边。
他睡着了。
衬衫袖口还卷在小臂上，眼镜滑到了鼻尖。
那张平时又冷又会装的脸，此刻在楼道的灯下，显得有些憔悴。
余瑶瑶慢慢蹲下来，和他面对面。
她的眼泪又掉下来。
她没叫醒他。
只是这么蹲着，看着他。
过了很久，她站起来，回屋拿了一条薄毯，轻轻地盖在陆星辞身上。
然后她又看了一眼他，轻手轻脚地回到房间里。
手机开机。
屏幕上瞬间弹出一排消息。
九个编辑，整整齐齐。
苏梨梨的消息停在“我知道了”。
剩下八个，全是问号。
余瑶瑶看着那满屏的问号，像看见九张各不相同的脸。
她没有点开任何一条。
窗外，天边已经泛起了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