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知是下午三点。
余瑶瑶正在厕所里擦屁股，手机忽然连着震了好几下。
她冲完马桶，洗了洗手，然后点开手机。
乔悠悠：“大大，今晚八点有个线上沟通会，你一定要来哦……这次真的不能不来。”
顾清璇：“八点开会，链接我发你了。”
江婉：“今晚八点，作者沟通会。”
许乐音：“宝～我知道你肯定紧张，但今晚这个会你躲不掉的，我劝你来把话说开了。”
白昭月：“八点，线上会议。”
南钰：“今晚的会，我在。不管发生什么，你别怕。”
云嘉：“老师……今晚的会，我会帮你说话的！你别不来，求你了！”
沈知夏：“今晚八点，九平台编辑与作者沟通会。请务必参加。”
最后是苏梨梨。
只有一句话：“开会，八点。”
余瑶瑶把手机放在桌上。
她走来走去，从门口走到窗边，再走回来。
来来回回。
她给陆星辞打电话：“今晚八点，九个编辑要审判我了。”
陆星辞：“我现在就过来。”
半小时后，陆星辞到了。
他坐在她对面，语气很平静：“我建议你别全盘托出，但也别撒谎，先听她们怎么说吧。”
“我说什么啊？”余瑶瑶抓着自己的头发，“我要是什么都不说，她们会信吗？”
“不信。但你有一样东西是她们没有的。”
“什么？”
“你是作者。”陆星辞看着她，“书是你写的，九个平台的故事，你最清楚。你唯一能打的牌，就是把一稿九投解释成多人合写但没走正规流程。虽然不是实话，但至少比承认自己诈骗强吧？”
余瑶瑶咬着嘴唇，把这话在脑子里想了一遍。
“合写？”
“写作群。说你是主笔，还有几个人帮忙。后来有人跑路了，你没签独家，以为可以自己协调。这样解释，至少能解释为什么名字像、为什么内容雷同，剩下的，他们查不到人。”
“查不到人，凭什么信我？”
“凭他们也没证据证明就是你一个人写的。除非他们找到你电脑里的文件。但那是你的最后防线，但只要你不承认，她们只能怀疑。”
余瑶瑶听完，没说话。
她打开冰箱，把里面最后三罐红牛全拿了出来，一瓶接一瓶喝下去。
陆星辞把最后一罐从她手里抽走：“够了，再喝你会吐的。”
“我害怕啊。”
“我知道。所以我会陪着你。”
晚上八点。
虚拟会议室。
余瑶瑶点进链接，只开了麦克风。
一进去，九个编辑的头像已经排成三排。
苏梨梨、乔悠悠、沈知夏、顾清璇、南钰、白昭月、江婉、许乐音、云嘉。整整齐齐。
沈知夏开了摄像头。
头发盘在脑后，面容冷峻，像坐在审讯室里一样。
南钰也开了，表情温和，其余人有的用头像，有的干脆不开。
会议室安静了十几秒。
没有人说话，只有扬声器里偶尔传出一点杂音。
沈知夏先开口：“余瑶瑶是吧？你认识‘瑶瑶不咬人’‘YY要日万’“来杯好茶爻一爻’这些作者名字吗？”
她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来。
余瑶瑶咬了一下舌头：“不熟。”
“但这九个作者IP地址都在J省。”
“J省好几千万人呢。”
南钰轻轻出声：“大家先别急，让作者自己说说，瑶瑶，你跟大家解释解释，九本书是怎么回事。不管是什么情况，今天都说开了。”
她的语气还是一贯的温柔。
余瑶瑶张了张嘴，没发出声。
沈知夏接着说：“九个作者，开书时间集中在同一周。更新时间全部错开，但内容高度相似！这种相似度，已经不是跟风能解释的！你...还要说不熟吗？”
“我……这些书，我确实有参与！但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
江婉接话。
“我有个写作群。”
余瑶瑶说。她把陆星辞教她的话术一点一点挤出来。
“嗯，是我们几个人一起开的书。主线和设定是群主定的，我们一人拿一本去不同平台！后来群里有人跑路了，我就帮忙更新了其中几本……但我真的没签你们平台的独家。”
白昭月忽然说：“我重新查了IP。九个作者虽然都在J省，但是未必都在一个城市。”
乔悠悠：“那是不是说明……可能真的不是同一个人啊？”
江婉：“那也要解释内容雷同是什么情况。”
许乐音：“也有可能有人故意模仿呀？现在蹭热度的人很多的。”
沈知夏开口：“那时间线呢？九本书开书时间集中在同一周，什么写作群这么巧，同一周开九本书？”
“因为群主说这个题材要抢热度。”
余瑶瑶说，声音比刚才稳了一点。
“我们准备了大概两周，说好一起发，每个人负责一个平台，谁跑路了谁就顶上，就是这样。”
这话一半是陆星辞教的，一半是她临时想的。
说完之后，她自己都有点信了。
会议室又安静下来。
一直没说话的苏梨梨，终于出声了。
“所以苹果派这本，是你写的？”
苏梨梨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问一个早已知道答案的问题。可越是这样，余瑶瑶就越难受。
“是我写的。”
“好。”
苏梨梨说。
“那我只要这个答案。”
沈知夏显然对这个结果不满意。
她还想追问，南钰先一步把话接了过去：“今天先这样吧。大家记录一下各自平台的情况，会后单聊。”
顾清璇连忙附和：“对对对先这样！瑶瑶也说了，是群写的，又不是一个人搞九个，咱们慢慢核实嘛～”
许乐音打圆场：“散会散会，我外卖马上到了...”
云嘉小声说：“辛苦大家了～老师，你好好休息吧～”
会议结束。
房间里一下子静下来。余瑶瑶还戴着耳机，听见“叮”的一声，会议已结束。
她瘫在椅子上，仰着头，眼睛看着天花板。
手机震了。
陆星辞：“还活着嘛？”
她回：“没死呢。”
然后她站起来，披了件外套，下楼。
陆星辞果然站在巷口，看见她下来，他摘下一只耳机，说：“没死就好。”
余瑶瑶走到他面前，站定。
想说什么，最后只点了一下头。
陆星辞也没再说话。
两个人就那么在路灯下站了一会儿。
余瑶瑶转身准备上楼。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
“黎璃梨鲤”发来一张截图。
截图是一个作者群的聊天记录，里面有人匿名发了一句话。
“你敢信？九个编辑居然被一个女作者耍得团团转！真当平台查不到啊？下周，实锤证据完整版，全网发布！”
余瑶瑶的呼吸静止了。
“怎么了？”陆星辞注意到她的异样。
余瑶瑶没说话。她慢慢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掌心里。
“没事。”
她听见自己说。
夜风从巷口吹过来，带着点秋初的凉意。
她站了一会儿，然后一步步往楼上走。
陆星辞在身后喊她。
她没回头。
房间里，手机屏幕还亮着。
“下周么。”
她小声重复。
窗外，天很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