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瑶瑶依旧被手机震醒了。
没错，到了第二卷，依旧是这样的开局。
床头柜也被震得“嗡嗡”响。
她迷迷糊糊伸手，屏幕亮得刺眼。
消息通知爆了。 “99+”像樱桃炸弹一样挂在App图标上。
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点开顾清璇发来的链接。
帖子标题她看了两遍才看懂。
《我超微！你写小说给我写好的呀！九本书，同一人书写完整版证据实锤》。
发帖者的ID是一串乱码，没有头像，没有简介，简直是赛博幽灵。余瑶瑶往下滑，手指越来越抖。
第一张图，九本书的封面九宫格。
每本下面标注平台、笔名、更新时间。
第二张，九个女主的姓名、人设、开局设定对照表。
第三张开始，就是让余瑶瑶头皮发麻的东西。
逐章比对。
这回真是一章一章抠出来的。
三十七章的退婚夜台词，八本书里都出现了相同句式，连语气词都标出来了。
第五十二章的假千金打脸动作，七个版本都比了中指。九个大人物出场顺序，三个平台一模一样，剩下六个只调换了前两位的位置。
这还没完呢。
帖子后半部分，贴出了九本书的更新时间轴。
横轴是日期，纵轴是时间，九个不同颜色的小点连成九条线。
但是明眼人都能看出，这九条线的起伏节奏，几乎是重叠。
发帖人还做了设备分析。
九个作者，其中五个使用了国产安卓机，另外四个是苹果手机。
帖子的最后一行写着：“我不讨厌作者这么做，我只是觉得，读者有资格知道这些。”
余瑶瑶盯着“读者有资格知道”，感觉像被人捅了一刀。
她脑袋发木，眼前有点糊，手机从她手里滑下去，砸在被子上。
她这才发现自己的手一直在抖。
从凌晨三点发帖，到现在早上十点，帖子已经被转了一万多次，评论区刷了四十多页。
这事被挂在了某二次元社区的热搜榜第二。
余瑶瑶点开评论区，只看了一眼就像被人扇了一巴掌。
“好家伙，把网文写成KPI流水线，这哥们也是牛！”
“这种人能不能滚出网文圈。”
“我之前还不相信呢，现在打脸好痛。”
“九个平台都签约？这是什么时间管理大师，我连一个平台都更不动。”
“别骂了，九个版本我都追，人家凭本事吃饭怎么了？”
她按灭手机，像要把那些字从脑子里甩出去。
她缩回被子里，把身体蜷成很小的一团。
被子里很闷，有昨晚没洗澡的汗味，还有洗衣液的味道。两种味道混在一起，让她有点想吐。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电话。
她不想接，可来电显示是陆星辞。
她犹豫了几秒，还是接了。
“喂。”
“听我说！”陆星辞的语气很急，但努力压着，“不要看评论！一个字都别看！”
“我已经看了。”
余瑶瑶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然后陆星辞说：“那就别再看了，赶紧，把那些软件都删了，谁给你私信都别回。”
“陆星辞。”
她叫了他一声，声音有点抖。
“我又完了是不是？这才第二卷的第一章，我怎么又要完了呀？”
“你没完。”陆星辞说，“帖子是匿名发的，没有经过平台核实，只要平台没下架，你就不算完。”
“可上面写得好仔细啊...”
余瑶瑶说，声音越来越小。
“连我几点更新...用什么手机都写出来了。比我自己记得还全。”
“所以这帖子有问题...”陆星辞说，“普通人拿不到这么多后台数据。发帖的人肯定不是普通读者。有人在背后调查你。”
“我知道。”余瑶瑶闭了闭眼，“可是晚了，现在所有人都看到了。”
陆星辞叹了口气，声音放软了一点：“你今天先别出门了，午饭和晚饭我帮你叫外卖，手机可以看，但不许上微博和论坛，编辑打电话来，也别急着接。等我过去。”
“你要过来吗？”
“嗯。我下午请了假。”
余瑶瑶“噗”地笑了一声，笑完才发现自己满脸都是湿的。她胡乱抹了一把，说：“那你快点吧。”
“好。”陆星辞说。
挂掉电话后，她没听陆星辞的话。
她重新打开手机，不是为了看评论，而是看九个编辑的消息。
乔悠悠：“老师，你还好吗？我看了那个帖子，但你别怕，我们这边还没收到上面通知，你先照顾好自己。”
顾清璇：“宝，千万别上微博！千万别看！我已经找人去查了，你等我消息！”
江婉：“帖子我看了，数据很详实，但来源存疑。平台暂时不会出正式公告。你保持沉默，不要发动态，有人私信你也别回。”
许乐音：“这事闹得越大，流量越大。你要是能扛住，这波说不定是免费热搜！别慌，我教你下一步怎么整。”
白昭月：“帖子我看完了，有几个数据是内部系统里的。你暂时不要用你常用的设备登录任何平台。”
云嘉：“老师……我...我不知道说什么。我好怕你看到那些评论，你……你好好的，好不好？我中午去看你！呜呜呜呜呜呜...”
余瑶瑶一条条看过去。视线越来越糊。
她把手机贴到胸口，仰面倒回床上。
她没回任何人。
手机还在不停地震。
群消息，私信，评论，提醒。
像全世界的人都在同一时刻朝她扔石头。
她把手机关成静音，塞到枕头底下。
可她还是能感觉到它在那里，一下一下地跳，像另一个活物的心跳。
她盯着窗帘缝里漏进来的阳光，忽然觉得那光也刺得人想流泪。
“我不讨厌作者那么做...”
她小声念了一遍，然后笑了一下，笑得比哭还难听。
“你还真会说啊...读者有资格知道这些，没错，他们确实应该知道这些...”
门外有小孩跑过，楼梯间里传来脚步声。
余瑶瑶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很软，可她觉得自己像躺在一块铁板。
她在等陆星辞。
第一次觉得，等一个人来，比一个人待着还要难熬。
因为有人来，就意味着你得承认，你自己一个人已经扛不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