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星辞到她家的时候,余瑶瑶正在椅子上发呆。
门没锁。
他敲了两下,推门进来了。
手里拎着一袋东西,便当、饮料、一盒果切。
他把东西放在桌上,看了一眼余瑶瑶。
她穿着皱巴巴的T恤,头发像鸟窝,眼睛还肿了。
“吃没吃?”
陆星辞问。
余瑶瑶摇了摇头。
陆星辞没再说什么,把饮料打开,插上吸管,推到她面前。
然后他坐到电脑前,把帖子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余瑶瑶在旁边吸着饮料,安安静静看着他的侧脸。
陆星辞看了大概十分钟,中间没说话。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余瑶瑶注意到,他推眼镜的频率变高了。
“看出什么了吗?”
余瑶瑶的声音还有点哑。
陆星辞把帖子拉到中间那部分,指着几行数据:“这里,九个作者的更新设备,一台小米13,还有一台iPhone14ProMax。”
余瑶瑶凑过去看:“怎么了?”
“普通读者看不到这个的。你在后台更新的时候,后台会显示你的设备型号。但读者是看不到的。读者只能看到更新时间和章节内容。”
余瑶瑶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意思是,做这个帖子的人,不是普通读者。”陆星辞靠回椅背,看着她,“要么是作者,能通过某种渠道拿到后台数据。要么是平台里的人,能接触到用户信息。”
余瑶瑶感觉自己的后背又开始发凉了。
“你是说……这可能是平台内部的人干的?”
“不一定。但肯定有人提供了内部数据。你自己想想,从你发书到现在,谁有可能拿到这些东西?”
余瑶瑶脑子里开始飞速过名字。
九个编辑的名字一个个闪过去,又被她一一否决了。
苏梨梨不可能,她护着自己还来不及。
云嘉也不可能,那孩子连群消息都能发错。
南钰……南钰那么温柔的人,会那样做么?
白昭月倒是有可能。
“如果是编辑做的,那为什么还要匿名?直接举报我不就行了。”
“这就是问题啊。”
陆星辞说。
“如果是编辑举报作者,走内部流程就行,不需要发到论坛上。发到论坛只有一个目的,让事情闹大。让平台没法内部消化,让所有人都看到。”
余瑶瑶听懂了。
“有人想搞我!想让我死得很难看!”
“对,而且这个人手里有内部资源,知道怎么放大这件事。”
余瑶瑶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打开手机,点开苹果派后台。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打开这个,也可能是某种直觉。
果然,黎璃梨鲤的头像上挂着一个红点。
她点开。
这次的消息只有一行字。
“能把这个做出来的,不是恨你的人,就是怕你的人。”
余瑶瑶盯着这行字,打字回复:“那是你做的吗?”
发出去。
和以前一样,没有回复。
“那个人又说话了?”陆星辞问。
余瑶瑶把手机给他看。陆星辞看完,沉默了几秒。
“这个人知道很多。”他说。
“他说做这个帖子的人,不是恨我的,就是怕我的。”余瑶瑶说,“你觉得是哪种?”
“怕你的。”
陆星辞几乎没有犹豫。
余瑶瑶抬头看他。
“恨你的人,不会费这么大劲拿内部数据。恨你的人只会骂你。怕你的人,才会这么认真地做证据链。因为你好起来了,他们就睡不着了。”
余瑶瑶忽然想起沈知夏之前说过的话。
“所以这个人肯定不是沈知夏了。”
她喃喃道。
“沈知夏查你,但她查得光明正大,这种风格肯定不是她。”
余瑶瑶把手机扣在桌上,低头看着那杯饮料。
“有人怕我...呵呵...怕集贸啊...我连房租都交不起,居然还有人怕我...”
“你小看你自己了,你一个人写了九个平台,数据都往上走。如果这些数据最后全部合并到一个ID下面,你会变成什么?”
余瑶瑶想了想。她想不出来。
“一个很值钱的作者。”陆星辞替她说了,“值钱到有人不想让你冒头。你现在才刚起来,他们要趁你还没站稳的时候把你推下去。那些证据和帖子只是工具,真正想打倒你的,是后面那些准备抢你版权的人。”
余瑶瑶没说话。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
外面的天很亮,照得她眯起眼。
巷口有卖盒饭的三轮车,有提着菜篮的老阿姨,有骑车经过的外卖小哥。
这个世界看起来跟平时一模一样,可她知道,在某个她看不见的地方,有个人正盯着她,盘算着怎么把她搞下去。
“我不怕。”
“别嘴硬。”
“我不是嘴硬。”余瑶瑶转过头看他,眼睛还有点肿,“有人怕我,说明我现在不能倒下,那我就更得撑住。”
陆星辞看了她两秒,点了点头。
“那你先把包子吃了。”他说,“在你撑住之前,别饿死。”
余瑶瑶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个还热着的盒饭,忽然觉得胃里真的空了。
她坐回去,打开盒饭吃了一口。照烧鸡排饭,肉很多,吃着很香。她嚼着嚼着,眼眶又有点热,但这次她忍住了。
吃到一半,她含含糊糊地问:“你说,那个梨鲤究竟是谁?”
陆星辞拿起另一盒盒饭,打开,看了看上面的配菜,才慢慢说:“一个知道很多、又不想让你死的人。”
“那他是男的女的啊?”
陆星辞扒拉了一口饭,没有马上回答。
“不知道,但这个人做事的方式,不像男的。”
余瑶瑶看着他:“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直觉。”
陆星辞说。
余瑶瑶没再追问。
但她心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这个念头很快,快得她自己都没抓住。
她低头继续吃盒饭,脑子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黎璃梨鲤每次出现的时间,都太巧了。
她最慌乱的时候他来,她最需要提示的时候他来,她被围剿的时候他也来。像是有人一直在暗处盯着她的所有动静,却选择只在关键时刻伸手。
而这个人,不想让她知道是谁。
太奇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