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有敲门声。
余瑶瑶抬头，她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以为是陆星辞来送饭。可打开门的时候，门口站着的人让她彻底清醒了。
云嘉？
她穿着那件米色针织开衫，背着一个帆布包，手里还拎着两个鼓鼓囊囊的大袋子。
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鼻尖红红的。
她看见余瑶瑶，嘴唇抿了一下，眼圈立刻泛了红。
“老师……”
余瑶瑶还没反应过来，云嘉已经上前一步，把两个袋子往她怀里一塞，然后自己站在门口，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卧槽？你......你怎么来了？”
余瑶瑶抱着两个袋子，有点不知所措。
“你不是在隔壁市吗？你今天不上班啊？还有你是怎么知道我住在这......”
“我请了半天假，按照你合同上的地址找的。我早上六点就出门了。坐高铁来的。我...我怕你一个人……”
余瑶瑶低头看了看怀里这两个袋子。
一个装着各种吃的，另一个鼓鼓囊囊的，看不清是什么。她抬头看云嘉。
“先进来吧。”
余瑶瑶侧身让开门。
云嘉走进来。她站在屋子中间，环顾了一圈。
电脑桌上堆着三个泡面碗，两碗没吃完，汤已经凝了一层油。
床上的被子卷成一团，椅子背上搭着不知道穿了几天没洗的T恤。
窗帘拉着，房间里有一股长期不透气的味道。
云嘉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她什么都没说，把帆布包放下，走到桌前开始收拾。
先把泡面碗端去水池，又把散落的纸巾团成一堆，还把椅子上的T恤叠好搭在椅背上。
动作很快，像做过很多次一样。
“诶，你不用收拾，你是客人怎么能让你收拾呢？”
“没事。我习惯了，我弟弟的房间比你这还乱。”
她洗了手，从袋子里往外掏东西。
饭团、三明治、牛奶、水果，还有两盒切好的西瓜。
最后从另一个袋子里掏出来一个保温袋，拉开拉链，里面是两个还温着的饭团，海苔包着，胖嘟嘟的。
“这个是我早上在家做的。”
云嘉把保温袋放到余瑶瑶面前。
“我怕路上凉了，放保温袋里了，你尝尝。”
余瑶瑶看着那两个饭团。
形状不太圆，有一个还散了。
“你还会做饭团？”
“就会这一种。我弟弟喜欢吃。”
余瑶瑶拿起来咬了一口。
米饭还温着，里面是肉松和蛋黄酱，咸甜，味道竟然不错。
两人面对面坐下来。云嘉拆了一个便利店的饭团，小口小口地吃着。她吃东西很安静，像只小仓鼠。
余瑶瑶看着她，忽然想起第一次和云嘉通电话的时候，对面那软软糯糯的声音，那时候她还觉得这姑娘太好糊弄了。现在想起来，余瑶瑶觉得自己才是被糊弄的那个。
“你昨晚几点睡的？”
“没怎么睡...因为一直在看那个帖子。”
“你室友没问你么？”
“问了。我跟她说我追的番主角寄了，她说我一个动漫角色至于么？”
余瑶瑶笑了一下。
“她说得对。你确实傻，跑这么远干嘛？”
“我不觉得远，坐高铁就也就三小时四十分钟。”
“那也要钱啊。”
“我有工资的。”
余瑶瑶看了她一眼。
云嘉低着头啃饭团，耳朵尖红红的。
她忽然不知道说什么了。
这个编辑，认识才一个多月，平时聊天全是关于更新的，偶尔聊两句别的也是“老师吃饭了吗”“老师早点睡”。可现在她坐了三个小时的车，带着自己做的饭团，跑到这个破出租屋来。
“云嘉。”
“嗯？”
“你就没想过，帖子上说的可能是真的？”
云嘉愣了一下。她捏着饭团的手停住了，然后慢慢放下。
“老师......我不管帖子上说什么。我只知道，我签你的时候，你的书就是你自己写的。你更新从来不拖着，你对我提的每一个问题都好好回答。我带的作者里，你是第一个让我觉得，我能做好这份工作的人。”
余瑶瑶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而且......”云嘉忽然笑了一下，眼睛弯弯的，“就算老师真的有什么秘密，那又怎么样？每个人都有秘密，包括我。”
“你有什么秘密？”
云嘉的脸更红了，低头去拆第二个饭团：“不告诉你。”
“云嘉。”
她又叫了一声。
云嘉抬起头。
余瑶瑶伸出手，在她头顶轻轻摸了一下。
云嘉的头发很软，像摸猫猫一样。
“谢谢你。”
云嘉愣了好几秒。然后她慢慢低下头。
“老师你……”她声音闷闷的，“你干嘛摸我头...”
“不干嘛。”余瑶瑶收回手，“就是想摸。”
云嘉半天没说话。
余瑶瑶以为她生气了，正想道歉，云嘉忽然看了她一眼，又飞快低下头去。
“那……那以后还能摸吗？”
“能。”
云嘉把脸整个埋进胳膊里。肩膀轻轻抖了一下。过了几秒后才说：“老师你太犯规了。”
“我什么都没做啊。”
“你摸我头了。”
余瑶瑶愣了一下。
她下意识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又停住了。
她低下头，继续吃饭团。
云嘉一直趴在桌上，偶尔偷偷抬一下头，看她一眼，又飞快趴回去。
“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下午，我请了半天假，下午还得回去上班。”
“那你跑这一趟多折腾。”
“不折腾。”云嘉坐起来，把桌上的包装纸收起来，“我就是想来看看你，看到你好好吃饭，还能说话，我就放心了。”
余瑶瑶看着她把垃圾收拾好，又把剩下的吃的整整齐齐码在桌角。
云嘉做这些事的时候很自然，像做过很多遍一样。
她忽然想，如果这姑娘不是她的编辑，如果她们是在别的地方认识的，会不会也这样坐在一起吃饭，说些没头没尾的话。
“云嘉。”
“嗯？”
“谢谢你。”
“不客气。”云嘉把帆布包背上，站在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老师，你好好吃饭！别老吃泡面！要是没空做饭，我可以给你点外卖～”
“你钱多啊这么花？还是攒着结婚用吧。”
“我工资够用！”
云嘉说，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东西，放在门口的鞋柜上。
是一只很小的招财猫。
“这个是？”余瑶瑶拿起来看。
“我办公桌上的。我第一天当编辑就买了，放在工位上，提醒自己要对作者好。现在放你这里，你看到它，就知道有人希望你过得好。”
“老师你要好好写书，我回去帮你盯着群里。有什么消息我告诉你。”
余瑶瑶点头。
云嘉又看了她一眼，然后踮了踮脚，飞快地伸手，在余瑶瑶头顶轻轻碰了一下。
“好了，扯平了～”
云嘉的脸已经红到脖子根。
她转身拉开门，跑了两步，又回头。
“老师！记得要好好吃饭！”
然后真的跑了。
楼道里响起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余瑶瑶站在门口，手里握着那只招财猫。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关上门。
房间里安静下来。
余瑶瑶坐回椅子上，把招财猫放在显示器旁边，和它对视。
“你笑什么？”
她问猫。
猫没回答。
她拿起手机。
屏幕上还是那些没消息，编辑的、平台的、论坛的。
她没点开。
她只是打开相册，翻到今天早上拍的一张照片。
是云嘉坐在桌前啃饭团的侧脸，嘴边沾着海苔碎，眼睛笑的弯弯的。
是她刚才趁云嘉低头的时候偷拍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