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院那天是周四。
余瑶瑶本来想自己打车回去,可云嘉很早就发消息说来接她。余瑶瑶回“不用”,云嘉说我已经在路上了。
余瑶瑶看着这五个字,叹了口气,把刚收拾好的包又放下,坐回床上等。
云嘉到的时候手里拎着东西。
一个袋子,里面是两件新衣服,还有一些吃的。
“你买这些干什么?”
“给你换洗用的。”
云嘉把袋子往她怀里一塞。
“还有自己家里酿的蜂蜜,拿来泡水喝,对嗓子好,草莓是路上看到新鲜,顺手买的。”
“顺手么。”
余瑶瑶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低头看了看那盒草莓。
又大又红,码得整整齐齐,一看就是精挑细选的。
“你管这叫顺手?”
“走了走了,办出院手续。”
余瑶瑶跟在她后面走出病房。
云嘉今天穿了一件浅绿色的小开衫,里面是白色打底,头发挽了个松松的丸子。走路的时候后颈露出一小截白白的皮肤。
余瑶瑶移开眼,低头看自己的鞋。
办完手续,两个人坐地铁回城中村。
云嘉靠在车厢门旁边,地铁晃了一下,她往前倾了半步,余瑶瑶下意识伸手拉了她一把。
“站稳扶好。”
“哦。”
云嘉低头看了看余瑶瑶抓着她的那只手,没抽走。
余瑶瑶也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慢慢松开了。
两个人都不说话。
地铁报站的声音响起,一站接一站。
出了地铁站,走进城中村那条巷子的时候,太阳快落山了。
金色的光从巷口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余瑶瑶远远就看见房东阿姨坐在门口的小马扎上,面前摆着一盆毛豆,正在剥。
她想绕路。但这条巷子就那么宽,躲不过去。
“瑶瑶啊~”
房东阿姨抬起头,目光先落在余瑶瑶脸上,又移到旁边的云嘉身上。
她打量了两秒,把手里的毛豆壳扔进盆里。
“这又是谁?”她问,“你怎么又换了一个?”
余瑶瑶差点被自己的脚绊倒:“没...没什么呀...这是我...呃,领导...我住院了她来看看我。”
“领导?”
房东阿姨又看了云嘉一眼。
云嘉站在余瑶瑶旁边,抱着袋子,微微弯了弯腰,很礼貌地喊了声“阿姨好”。
房东阿姨从上到下把她看了一遍。穿的干净,头发挽得很好看,脸也白净,站在夕阳里,整个人都软软的。
她又转头看余瑶瑶,头发乱糟糟的,脸色还有点病后的苍白,穿着那件领口松了的旧T恤。
“这姑娘比上次那个小子顺眼。”
余瑶瑶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云嘉小声说了句“没有啦”,但是脸已经红了,从耳朵尖一直红到脖子根。
“行了行了,别站着了。”房东阿姨摆摆手,“瑶瑶刚出院吧,赶紧上楼歇着。这姑娘要是愿意,待会儿来阿姨家里吃饭。”
“谢谢阿姨。”
云嘉乖乖应了一声。
余瑶瑶拽住云嘉的胳膊,几乎是拖着她上了楼。
身后传来房东阿姨的自言自语:“这姑娘真好,会挑人。”
楼梯间里很暗。
余瑶瑶走在前面,云嘉跟在后面。
两个人的脚步声一前一后,余瑶瑶的耳朵根烫得厉害,她不用摸都知道。
进了门,她松开云嘉的胳膊,假装去开窗通风。
云嘉站在门口,把袋子放在鞋柜上,环顾了一圈。
“你收拾过了?”
余瑶瑶回头看了一眼。
确实,地上没有泡面碗了,椅子上的衣服也叠了。是陆星辞在她住院的时候过来帮她简单收拾了一下。但她现在不想提陆星辞。
“嗯,我和他随便弄了弄。”
云嘉没追问。
她把草莓拿去水池洗了,装在碗里端过来。然后从包里掏出那个便签本,放在桌上。
“那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余瑶瑶一眼。
夕阳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余瑶瑶身上。
她穿着旧T恤,头发乱着,脸还有点白,站在那里看着云嘉。
“路上小心。”
余瑶瑶说。
“嗯。”
云嘉应了一声,拉开门。走了两步,又停下。
“老师。”
“嗯?”
“那个……”云嘉背对着她,声音闷闷的,“你下次生病的时候,我还能来照顾你吗?”
余瑶瑶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一声。
“你就不能盼我点好?”
“不是那个意思!”云嘉猛地转过身,脸又红了,“我就是说!如果......如果你不舒服的话,可以叫我...我离得也不远,坐三个小时高铁就到了……”
“嗯,我知道了。”
余瑶瑶打断她。
云嘉闭上嘴,看了她两秒。然后点了点头,转身下楼了
余瑶瑶关上门。走到桌边,拿起一颗草莓塞进嘴里。甜的。
她嚼着嚼着,忽然想起什么,拿起手机。打开云嘉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
“我家门锁密码是3031。”
发出去之后,她把手机丢到床上,自己去洗了个澡。等她擦着头发出来的时候,手机屏幕上跳出来一串回复。
云嘉发了三个感叹号。
然后又发了一条:
“!!!那我明天可以来吗?”
余瑶瑶盯着这行字,嘴角慢慢翘起来。
她把毛巾搭在肩上,坐回床上,慢慢打字。
“来什么来啊?你不是要上班吗?”
“那就下班来!我坐五点的高铁,八点到!”
“你疯了吧?来回折腾不累吗?”
“不累。”
余瑶瑶看着这三个字。想起云嘉之前也说过同样的话。她那天坐高铁来,就为了跟她说一句“老师不是坏人”。现在她又说“不累”。
她想了想,打了一行字。
“我等你。”
云嘉回了一个笑脸。紧接着又是一条:“那我带饭来!你想吃什么?”
“你会做什么?”
“我会炒菜!还会做蛋糕。”
“那就炒菜吧。”
“好!!!”
三个感叹号。
余瑶瑶把手机按灭,仰面倒回床上。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洗衣液的味道,不知道是陆星辞帮她换的,还是云嘉上次来的时候顺手洗的,她分不清。但味道很好闻,闻着让人安心。
她闭上眼,忽然想起云嘉在病床边哼的那首歌。调子记不清了,只记得很好听。
她慢慢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