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瑶，今天下午有空吗？我知道一家宝藏书店，在余苏河边，我想带你去看看。”
余瑶瑶脑袋上弹出了个问号。
南钰约别人，从来不说“想”这个字。
“几点？”
“三点叭～地址我发你。门口有经常趴着三只狸花猫，挺好认的。”
余瑶瑶看了一眼地址。
新北区，离城中村很远，坐地铁要一个多小时。
她本来想拒绝，可南钰紧接着又发了一条。
“书店里有猫，还有免费的茶点。”
免费的这三个字戳中了她。
她回了个“好”。
下午两点半，余瑶瑶出了地铁站。
新北区的梧桐树把天空遮住了大半，阳光从叶子缝里漏下来。
她沿着河走了一段，远远就看见一栋红砖小楼。
墙面爬满了常春藤，门口摆着两盆绿植，其中一盆上面趴着一只猫。
猫看见她，抬了抬眼皮，又闭上了。
余瑶瑶推开门。
书店里面比外面看着大，三面墙都是书架，木头地板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空气里有墨的味道，混着一点淡淡的桂花香。
南钰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两杯茶，手里翻着一本书。
她今天穿了件浅紫色的外套，里面是白色打底，头发散着，看见余瑶瑶进来，她抬起头，笑了一下。
“坐吧。”
余瑶瑶在她对面坐下来。
南钰把其中一杯茶推过来：“桂花乌龙，尝尝。”
余瑶瑶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桂花的甜和乌龙的涩混在一起，意外地好喝。
“你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
“刚入行的时候，我的第一任主编带我来的。”
南钰把书合上，靠在椅背。
“那时候我什么都不懂，连审稿都不会。他说，当编辑，要先学会看书，再学会看人。这个地方书多人少，适合练习。”
“那你练成了吗？”
南钰笑了笑，没直接回答。
“我入行的时候，以为编辑是园丁，负责给作者浇水、施肥、修剪，让他们长得更好，后来才明白，编辑不是园丁。”
余瑶瑶看着她。
“编辑是摆渡人啊。作者是船，读者是岸，我们做的，只是把船送到对岸去，船能走多远，只能看船自己。”
余瑶瑶低头看着杯里的茶叶。
“那我是什么船呢？破船么？”
南钰笑出了声。
她看着余瑶瑶，目光很软。
“你是一艘看起来很随便，其实有方向感的船。”
余瑶瑶愣住了。
这句话太准了。
准到她不知道怎么接。
她写九本书的时候，所有人都觉得她是乱来。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每一本书里，每一个女主做的每一个选择，她都在心里过了很多遍。
她不是随便写的，她只是装得像随便写的。
“你怎么知道我有方向？”
“因为你笔下的女主，每一个都在做选择。退婚之后选什么，退队之后选什么，被所有人抛弃之后选什么。选择就是方向，所以才说你有方向感。”
余瑶瑶没说话。
她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两个人坐了一会儿。南钰没聊工作，也没聊帖子。
她翻开那本旧书，给余瑶瑶念了一段。
是一本日本小说，讲一个女孩在海边小镇上开了一家书店。文字很淡，淡得像白开水，可听着听着，余瑶瑶觉得心里那些毛躁的东西慢慢沉下去了。
念完一段，南钰合上书，看了看窗外。
“要出去走走么？”
两个人出了书店，沿河边的台阶走。
猫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跟在她们后面，保持着两三步的距离。
河水很静，对岸有人遛狗，远处有小孩在放风筝。
南钰走得很慢，余瑶瑶跟着她的步子。
两个人没怎么说话，只是并排走着。
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点水汽。
南钰的头发被吹起来，有几缕飘到余瑶瑶手臂上。
她闻到了桂花香，是南钰身上的。
“你身上有桂花的味道。”余瑶瑶说。
“嗯，可能是洗衣液吧。”
南钰低头闻了闻袖子。
“挺好闻的。”
两个人又走了一段。
台阶快到尽头了。南钰停下脚步，转身看着河面。
夕阳把水面染成了橘红色。
“瑶瑶。”
她开口。
“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带你来这儿吗？”
余瑶瑶摇头。
南钰转过头看她。夕阳从侧面打过来，在她脸上铺了一层暖色。
她的眼睛很亮，像倒映着整条河的光。
“因为我觉得你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一个能听见自己声音的地方，你最近听到了太多别人的声音了。”
余瑶瑶站在台阶上。
风从背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没有伸手去拨。
南钰伸出手，帮她把脸上的头发别到耳后。指尖碰到耳廓的时候，有点凉。
“你听到自己的声音了吗？”南钰问。
余瑶瑶想了想。
她听到风的声音，河水的声音，远处风筝线的“嗡嗡”声。还有南钰的呼吸声，然后是自己的心跳。
“听到了。”
南钰笑了笑。
“那就好。”
她们在河边又站了一会儿，直到太阳完全落下。
天暗下来，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南钰送余瑶瑶到地铁口。那只猫跟了一路，在地铁口蹲下来，不走了。
“它认识你？”余瑶瑶问。
“每次来都喂它。”南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袋子，里面是猫零食。她蹲下来，倒了一点在掌心。猫凑过来，舌头慢慢地舔。
余瑶瑶看着她的侧脸。
路灯的光和月光混在一起，落在她肩膀和头发上。
桂花香若有若无地飘过来。
“南钰。”
她喊了一声。
南钰抬头，嘴里还“嘘嘘”地逗着猫。
“谢谢你。”
南钰笑了笑。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碎屑。
“回去吧。”
余瑶瑶点头。转身走进地铁站。下扶梯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南钰还站在门口，猫蹲在她脚边。
她抬起手，朝余瑶瑶轻轻挥了挥。
余瑶瑶也挥了挥手。然后转过头，看着地铁通道里明亮的灯光和广告牌。她把手插进口袋，往前走。
包里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出来看。
南钰发来的：“到家跟我说一声。”
余瑶瑶回了一个“好”。然后她把手机放回口袋。
电梯往下走，风从通道里灌上来，凉凉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