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余瑶瑶把今天的更新发完，手机就弹了一条语音。
她点开，许乐音的声音传来。
“宝，出事啦！！！我刚收到消息，云书城和风铃那边在开会，讨论要不要下架你的书。不是编辑申请的，是上面领导让的。你注意一下，可能这两天就有动作了。”
余瑶瑶听完，手里的杯子停在半空。
她还没缓过来，江婉的消息也到了。
“内部消息，平台在评估下架你的书的风险。目前只是讨论阶段，但决策权不在编辑手里，而是高层领导，保你还是放弃你，主要看哪个成本更低。”
余瑶瑶一直以为，目前最大的阻力是沈知夏。
可现在她才明白，编辑只是看大门的。真正握着生杀大权的，是后面那些从来没见过她，也不看她书的大人们。
她回了江婉一句：“那你们编辑能提意见吗？”
江婉回得很快：“不能，我们只能提建议，但估计什么用都没有。”
余瑶瑶把手机放在桌上，靠着椅背，看着电脑屏幕上的更新页面。
每一个都是她一个字一个字敲出来的。
评论区有读者在等她下一章。
可现在有人坐在某个会议室里，拿着一张表格，在“保护”和“放弃”之间抉择。
她忽然想起云嘉之前哭着说“老师你别断更”。
那时候她觉得是编辑太可怜了，KPI压死人。
现在她才明白，编辑的KPI后面，还有更大的KPI。
那些东西压下来的时候，编辑们的情绪、建议、眼泪都一文不值。
三点多的时候，顾清璇的电话打来了。
“你都知道了？”
“嗯。”
“我他妈今天在群里跟人吵了一架。”
顾清璇的声音又急又冲。
“byd运营那边有人提出赶快和你切割，我说切集贸切啊？你见过哪个平台靠他妈切作者活下来的？那byd说我是情感用事，我说你再说一个给我看看，你连书都没看过你跟我谈理性？”
余瑶瑶听着她骂，忽然笑了。
“你笑什么？”
顾清璇愣了一下。
“没什么。”余瑶瑶说，“就是觉得你骂人的时候挺好玩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顾清璇“啧”了一声：“你别在这时候嘴贫了，我正生气呢！”
“我没有啊。”
“你就有。”
顾清璇说，声音软了一点，但马上又硬回去。
“算了，不跟你扯了。反正我这边暂时压住了，次元社不参与下架讨论。但云书和风铃那边，我够不着，你心里有个数就行。”
“知道了。”
挂了电话，她坐在椅子上发了会儿呆。
然后打开微信，准备看看云嘉那边有没有什么消息。
刚点进去，就看见云嘉发来一条语音。
余瑶瑶点开，里面是云嘉的声音，压得很低，像躲在楼梯间里说的。
“老师，我......我今天去找组长了！我说你的书数据很好，读者很稳定，如果下架的话对平台也是损失。组长说……”
她停了一下。
“组长说‘你太嫩了。这种作者，留着就是风险，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爆了。’”
“然后呢？”余瑶瑶打字问。
“然后我说，那爆了也是流量啊？组长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云嘉的声音有点抖:“老师，我没帮上忙，对不起。”
“你不用说对不起。你又没错。”
“可是我没能帮到你。”
“你帮了。”余瑶瑶说，“你去找组长这件事，就帮到我了。”
云嘉回了一个哭脸表情。
紧接着又是一条：“老师，你千万别放弃！！我明天再去说！这次我脸皮厚一点！！”
余瑶瑶把手机放下，站起来，走到窗边。
天色已经暗了。
巷子里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像是一串不太整齐的珠子。
她忽然想起南钰说的那句你是个有方向的作者。可她觉得，此刻自己更像一块被放在天平上的石头。
一边是平台利益，一边是九个编辑。
余瑶瑶回到电脑前，坐下。
手机还在震。
群里有消息，编辑在讨论，读者在催更。
她没看。
她就坐在那里，面对着屏幕。屏幕反射出她自己的脸。
然后她打开苹果派的文档，开始写今天的更新。
手指落在键盘上，一个字一个字地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