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夏已经三天没怎么睡觉了。
她把那个帖子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她只看一件事，发帖的人到底是谁。
帖子用代理服务器发的，表面查不到真实IP。
但沈知夏做了这么多年编辑，她知道一个规律。
再专业的伪装，也会留下痕迹。
发布时间、排版习惯、用词偏好。这些东西不会撒谎。
她先把帖子里所有的截图下载，放大，一张张看。
作者截取平台后台数据时，顺手带上了浏览器的书签栏。虽然模糊，但能看出几本书的名字。
其中有一本，沈知夏认识。
那是星水阅读去年扑街的一本书。
作者叫“失眠的鲸”。
她顺着这条线查下去。
“失眠的鲸”在星水阅读发过两本书，数据都不好，第一本写了十万字就太监了，第二本写到五万字就没了消息。
作者主页上没有留任何痕迹，但沈知夏从后台记录里翻到了一个邮箱。
她试了试，果然搜到了一个账号。
那个账号在论坛上很活跃。
发过很多帖子，全是“对比帖”。
哪本书抄了哪本，哪个作者又撞梗了谁。
帖子里附带的对比图，风格和这次匿名帖一模一样。
同样的排版，同样的用词习惯，同样的句式。
沈知夏把电脑屏幕调亮，继续往下查。
她发现“失眠的鲸”在几个作者群里都出现过。
虽然匿名，但发言习惯对得上。
她在其中一个群里注意到一个很有意思的时间点。
匿名帖发布前三天，有个匿名用户在一个作者群里说了一句“下周有大事，等着看吧”。
发这句话的ID，和“失眠的鲸”在论坛上的小号，用了同一个头像。
沈知夏把所有的截图、时间线、ID关联整理到一个文档里。
她工作到凌晨，眼睛发酸，但脑子很清楚。
她第一次觉得，自己在查的东西和余瑶瑶没什么关系了。她查的是另一个人。
一个藏在暗处，专门搞事的人。
第二天早上，她打开编辑群。
群里在聊下架的事。
江婉说云书城和风铃还在讨论，可能这两天就会出结果。顾清璇发了几个愤怒的表情。
苏梨梨没说话。
南钰说“再等等看”。
沈知夏看了一会儿，然后打了一行字。
“我怀疑匿名帖的发布是有预谋的。”
群里安静了几秒。
南钰：“你有证据吗？”
“还没有，但快了。”
她又补了一句：“发帖的人，以前也是作者。在星水阅读发过书，扑了。后来开始做对比帖，专门针对新人，他不是普通读者。他在用平台的数据搞人。”
群里又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苏梨梨发了一个字：“谁？”
沈知夏没有直接回答。
她把“失眠的鲸”的论坛ID发到了群里，说：“你们自己看吧。他在论坛上发过几十个对比帖，专门挑那种刚签约数据好的新人。手法都一样。先截图，再对比，最后上结论。上个月他搞掉了轻羽的一个新人，那个作者直接退圈了。”
乔悠悠冒出来：“我查到的IP也指向一个工作室，可能跟这个人有关。”
江婉发了一条：“如果真是有预谋的，那我们都被利用了。”
许乐音：“对哦，平台一看帖子闹大了，第一反应就是切割！谁会去想帖子本身有没有问题？”
顾清璇：“我就说嘛！我就说这帖子不对劲！你们看我之前骂人是有道理的吧！”
沈知夏没再说话。
她把自己整理的文档又检查了一遍，然后发给了白昭月。白昭月回了一个字：“收到。”
过了几分钟，白昭月又发来一条消息：“我查了那个‘失眠的鲸’的注册信息。他以前投过稿，被拒了。拒稿的编辑，就是余瑶瑶现在的编辑。”
沈知夏盯着这行字。
一个被拒稿的作者。
一个看着余瑶瑶拿到他当年拿不到的资源的人。
一个熟悉平台数据规则，知道怎么用数据杀人的人。
她把这些信息在心里串了一遍。
然后她打开编辑群，又发了一条。
“暂停所有下架讨论。先查帖子的来源，如果帖子本身是恶意操纵的，那基于帖子做出的任何判断都是错的。”
这次，南钰回得很快：“我同意。”
江婉：“我这边可以跟上面反映。”
许乐音：“我也可以拖一拖平台这边。”
沈知夏合上电脑，靠在椅背上。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和余瑶瑶通电话时问的那三个问题。
那时候她觉得自己在查一个骗子。现在她觉得自己在查一个被骗子盯上的人。
这个认知让她有点不舒服。
她做事从来不靠感觉，只靠证据。
可现在证据告诉她，她之前的方向可能错了。
这比被余瑶瑶骗了还让她难受。
她站起来，去泡了杯咖啡。
站在茶水间里，她透过窗户看着外面的城市。
楼很高，天很蓝。
她喝了一口咖啡，很苦。
与此同时，余瑶瑶坐在出租屋里，收到了沈知夏的消息。看到“有预谋”、“恶意操纵”几个字。她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沈知夏......这是...在帮她说话吗？
那个从第一天起就怀疑她、追查她、逼问她的人，现在替她分析证据。
余瑶瑶把手机放在桌上。
她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害怕。
高兴的是，又多了一个人站在她这边。
害怕的是，沈知夏查到的东西，比她想象中更深。
那个“失眠的鲸”为什么要搞她？她根本不认识这个人。
她打开电脑，翻到星水阅读那本扑街了的书的页面。
作者叫“失眠的鲸”，他简介里写着一句话。
“有些人天生就是主角，有些人天生就是陪衬。”
余瑶瑶盯着这句话。然后她关掉页面。
她不想知道这个人为什么恨她。
她只知道，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她打开文档，继续写大纲。
窗外，阳光正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