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点。
余瑶瑶刚洗完澡,头发还在滴水。
她拿起手机一看,是顾清璇。
接起来,对面没说话。
先是吸气声,然后是吸鼻子的声音。
“顾清璇?”
余瑶瑶把毛巾搭在肩上。
“嗯。”
就一个字,但已经能听出来她在哭。
“你怎么了?”
“我今天……把领导骂了。”
余瑶瑶愣了一下。
她本来以为顾清璇是遇到什么大事了。
骂领导?这算什么大事。
但下一秒她就反应过来了。
顾清璇这人,平时看着咋咋呼呼,其实在单位里很注意分寸。能让她骂人,一定是被逼到一定程度了。
“为什么?”
“他们开会讨论你的下架的事。”
顾清璇说。
“运营那边的人说你的书存在较高舆情风险,建议主动下架。我说凭什么?帖子还没查清楚呢?他说查帖子是法务的事,运营只管风险。我说你连书都没看过你管什么风险。他说我看不看有什么关系,数据摆在那里。我说数据也可以造假,帖子都可以造假,你凭什么就信了?”
她一口气说了一长串,中间没停。
余瑶瑶听见她吸了下鼻子,然后继续说。
“然后他说,你是不是跟那个作者有什么关系啊?我说你管我什么关系啊,我手上的作者我维护一下怎么了?他说你维护可以,别把自己搭进去。我说去你妈的,搭进去就搭进去了,大不了老娘不干啦!”
“然后呢?”
“然后我就走了。”顾清璇说,“但说完就后悔了,走廊里好几个人看着。”
余瑶瑶靠在床头,毛巾搭在脖子上,头发上的水往下滴,打湿了领口。
她不知道说什么。
顾清璇在单位里替她吵架,替她摔门,而她现在能做的,只是握着手机听着。
“你摔什么门啊?”
她终于开口,语气又心疼又好笑。
“又不是你的事。”
“怎么不是我的事啊!”
顾清璇忽然提高声音,像被踩了尾巴。
“他们那样说你,我就是气不过!你写了那么多字,每天更到半夜,手都写出腱鞘炎了吧?他们一句‘舆情风险’就想把你扔了?凭什么!”
余瑶瑶被这声吼震得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但吼完这句之后,顾清璇又开始哭了。
“你别哭了。”
“我没哭。”
“你都哭成那样了还说没哭。”
“那是...那是我感冒了。”
余瑶瑶笑了一声。她换了个姿势,整个人缩进被窝里,把手机贴着耳朵。
“顾清璇。”
“嗯。”
“谢谢你。”
“谢什么。”顾清璇吸了下鼻子,“我又没帮上忙。”
“这比帮忙还厉害。”
“这算什么厉害,骂人谁不会啊。”
“但你为了我骂的。我长这么大,还没有人为我骂过人。”
电话那头安静了。
余瑶瑶能听见顾清璇的呼吸声,已经慢慢平稳下来了。
“你以前都一个人扛事情吗?”
“嗯。”
“那你不是说有个男生一直在帮你嘛?”
余瑶瑶想了想。
“他是在帮我,但这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啊?”
“他帮我修电脑、写脚本、改稿子。”余瑶瑶说,“但你在替我生气,挨领导说,这不一样。”
顾清璇那边又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她说:“我明天可能要被开除了。”
“不会的,你手里不是还有好几个万定的作者么?”
“你说得轻松,我走了这几个人不就让给别的编辑了。”
“那怎么办?”
“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吧。”
余瑶瑶又笑了。
她翻了个身,侧躺着,把手机放到枕头上,开了免提。
两个人就这么隔着电话,一个躺在出租屋里,一个躺在床上,谁也没挂。
“瑶瑶。”
顾清璇忽然叫了她一声。
“嗯。”
“你以后火了,会记得我吗?”
“你又不是我老板,我为什么要记得你?”
“你!”
顾清璇气得噎住。
“哈哈哈,会记得的。你骂人的样子太可爱了,想忘都忘不掉。”
顾清璇又安静了。
然后她轻轻笑了一下,带着点不好意思。
“那你明天更新的时候,可以在作者的话里面写一句‘感谢我的编辑’,行不行嘛?”
“行。”
“好。”顾清璇似乎满意了,“那我睡了。”
“睡吧。”
“你别熬夜更新了。”
“知道了。”
电话挂断。
余瑶瑶把手机拿起来看了一眼屏幕。
通话时长,四十七分钟。
她把手机放到枕头旁边,平躺着,看着天花板。
这种感觉和陆星辞给她的不一样。
陆星辞让她安心,像一根柱子,什么塌了他都能帮她顶着。
但顾清璇让她觉得,有人在陪着她一起。
两种都好。
她不想比较。
她只是躺着,看着天花板,觉得自己今天好像没那么孤单了。
窗外有猫叫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