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东阿姨推开自己一楼的房门:“进来吧,先吃碗豆腐脑。”
余瑶瑶拎着菜跟进去。
房东阿姨的家不大,一室一厅,但收拾得很利索。
“坐吧。”
房东阿姨指了指沙发,自己进了厨房。
余瑶瑶把菜放在地上,坐了下来。
沙发很软,比她屋里那张床还舒服。
她往后靠了靠,看着厨房里房东阿姨忙活的背影。
阿姨从锅里舀出两碗豆腐脑,动作利索,一滴都没洒。
“来。”阿姨把一碗递给她,“糖在那边,自己加。”
余瑶瑶接过碗。
豆腐脑白白嫩嫩的,冒着热气。
她拿起糖罐,往碗里加了一勺。房东阿姨瞥了她一眼。
“就一勺啊?”
“这就够了。”
“难怪你这么瘦。”
房东阿姨端起自己的碗,拿起糖罐,往碗里舀了整整三勺。
白糖堆成了一个小山包,慢慢塌下去,融进豆腐脑里。
余瑶瑶看呆了:“您不觉得太甜了吗?”
“甜才好吃啊。”房东阿姨舀了一大勺送进嘴里,眼睛都眯起来了,“人活着已经够苦了,吃个豆腐脑还不让放糖,那活着还图什么。”
余瑶瑶低头看看自己的碗,又看看桌上那罐辣椒油。
她拿起辣椒油,往碗里加了一勺。
红油在白色的豆腐脑上散开,像一小朵炸开的烟花。
房东阿姨看着她,笑了。
“你看,”她用勺子指了指两碗豆腐脑,“一个加糖,一个加辣,你说哪个吃法是对的?”
“都行。”余瑶瑶说。
“对嘛。”房东阿姨又舀了一勺,“连豆腐脑都分甜辣,有人爱吃甜,有人爱吃辣。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口味。”
余瑶瑶低头吃了一口。
房东阿姨看了她一眼,继续说:“可你别高兴太早喽。”
余瑶瑶抬头。
“本事得长在根上。”房东阿姨说,语气认真起来,“根正了,树才不歪。你那本书,写得再花哨,根得是自己的。不能东拼一块西凑一块。你得有个东西扎在土里,不管刮什么风,树都不倒。”
余瑶瑶含着一口豆腐脑,慢慢咽下去。
“我没有什么根。”她说,声音不大。
“谁说的。”房东阿姨放下碗,拿起茶几上的瓜子磕了一颗,“你那天晚上摆摊,听见城管来了立马就跑进巷子里,还蹲在垃圾桶后面打电话,我都看到了。”
余瑶瑶愣住。
“我从窗户里看见的。”房东阿姨说,“你蹲在那,抱着货,电话里跟人说什么‘在散步啊’。挂了电话你还笑了一下。那个时候我就觉得,你这小孩有点意思。”
余瑶瑶张了张嘴。
她不知道房东阿姨看到了那一幕。
那天她以为自己狼狈得像条狗,缩在垃圾桶后面,怕得要死。
“你说你没什么根。”房东阿姨继续磕瓜子,“可你在那种时候还能笑出来,这就是根啊。再苦也能笑的人,根扎得比谁都深~”
余瑶瑶盯着碗里的豆腐脑。红油已经凝了一层薄薄的膜,她用勺子轻轻戳破。
“写东西也是。”
房东阿姨说。
“你那个假千金写得假,但你写的那个女主,被退婚的时候没哭,后来蹲在路边吃泡面那段,给我看哭了。”
余瑶瑶抬头看她。
“就那段。”房东阿姨说,“她蹲在路边吃泡面,有个卖煎饼的大哥给她加了个蛋。你没写大哥多好,就写了个蛋。但那个蛋却比什么都重。”
余瑶瑶记得那段。
那是她随手加的,没有刻意设计。
她只是觉得女主在那种时候需要点温暖,就写了一个路人给她加了个蛋。没想到房东阿姨记住了。
“那段是真的。”
余瑶瑶说,声音很低。
“就是因为是真的,才好看。”房东阿姨说,“你以后写东西,就照着这个写。别管什么退婚流、退队流,那些都是壳。你把壳剥了,里面得有人~真人真事真感情,知道不?”
余瑶瑶没说话。
她把剩下的豆腐脑一口一口吃完。
辣味已经淡了,留下一种温热,从舌尖一直滑到胃里。
她忽然觉得,这碗豆腐脑比平时吃的泡面管饱多了。
房东阿姨站起来,又去厨房给她添了半碗。
回来的时候,她手里多了一个小本子。就是上次那个记追更笔记的本。
“这个,你看看。”
她翻到某一页,递给余瑶瑶。
余瑶瑶接过来。上面写着一行字。
“今天女主蹲路边吃泡面,大哥加了个蛋,我哭了。我年轻时也有个人给我加过蛋,后来他走了。可我记了一辈子。”
余瑶瑶盯着这行字。眼眶有点发酸。
“行了行了。”房东阿姨摆摆手,“吃完上楼写你的去,那个小说每天都得更新是不是?别磨蹭了,赶紧回去吧。”
“您怎么知道啊?”
“你手机响了八百遍了。”房东阿姨指了指她口袋,“肯定是编辑催呢吧?”
余瑶瑶掏出手机。
果然,编辑群里有几条新消息。
苏梨梨问“细纲写多少了”,顾清璇发了一串“加油”的表情包,云嘉问“老师你晚饭吃了吗”。
她站起来,把碗端进厨房。房东阿姨在身后喊:“碗放那就行。”
“我洗了再走。”
“不用你洗,快走吧。”
余瑶瑶把碗放好,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房东阿姨坐在沙发上,翘着腿,一边嗑瓜子一边看戏曲频道。电视里有人在唱,阿姨跟着哼了两句,调子跑得老远。
“阿姨。”余瑶瑶喊了一声。
“嗯。”
“下次云嘉来,我让她带甜品给您。”
房东阿姨转过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往上翘了翘。
“这还差不多。”
余瑶瑶上楼了。
回到房间,她坐在电脑前,打开“平行世界”的细纲文档。
光标还在闪。她把手搭在键盘上,打了一行字。
“我要向内扎根,写真的东西。”
打完之后她看了一眼,又删了。
然后重新打了一段字。
“女主在路边吃泡面,有个大哥给她加了个蛋,她把蛋吃了,这个蛋比什么都重要。”
她停了一下,接着往下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