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消息是半夜两点来的。
余瑶瑶还没睡。
她正在改细纲。
最近养成了一个坏习惯，不到凌晨两点脑子就转不动，转不动就靠在椅背上发呆，发呆的时候什么都想，却又想什么都不想。
手机亮了一下。
她以为是顾清璇又发表情包，或者是苏梨梨催更。
拿起来一看，是云嘉。
不是平时的问候，也不是食堂照片，是一段很长的文字。
余瑶瑶点开。
“老师，其实我一直想跟你说一件事。我当编辑的时候，带过的第一个作者，写了一万字就跑了。第二个作者，签了约之后一个字都没发，直接消失了。我那时候觉得自己可能不适合当编辑......我跟我主管说，要不我辞职吧，我做不了，主管说你再试试吧，给你一个新人，而那个新人...就是你。”
余瑶瑶往下滑。
“我签你的时候特别紧张～你的书数据那么好，我怕我接不住。怕我跟你说错话，怕我给的建议不对，怕你觉得我这个编辑太没用了......你可能不知道，我第一次给你打电话之前，对着镜子练了五遍。结果你说可以签约，我准备的那些话就全用不上了......”
“后来我就想，那我就对你好一点。你写书辛苦啊，那我就多帮你看看评论...你更新晚了，我就等等...你被人骂，我就想帮你骂回去！我知道我没什么本事，给不了你推荐位，也给不了你什么资源，我只能做我能做的......”
“老师，你可能不知道。你上次跟我说你不是帮我，你是救了我好几次。那句话我截屏了，每次觉得自己做不好的时候就翻出来看。”
“我以前很没自信，带一个作者跑一个，觉得自己很失败。你是我带的第三个作者，也是第一个让我觉得，原来我也能帮到别人。”
余瑶瑶盯着最后一行字。
屏幕的蓝光映在她脸上，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到她能听见自己心跳声。
她拿起手机，想回。
打了几个字，删了。
又打了几个字，又删了。
“你不是帮我，而是救了我好几次...”
对面没有立刻回。
余瑶瑶看着“对方正在输入”亮了又灭，灭了又亮。反复好几次。最后云嘉发来一句。
“那我能不能，以后也一直当你的编辑？”
余瑶瑶盯着这行字。
她本来想说“你本来就是我的编辑”。但这句话太轻了。轻到像在敷衍。她想起云嘉六点出门坐高铁，拎着两个袋子出现在她门口。想起她蹲在地上削苹果，皮一圈一圈不断。想起她把招财猫放在鞋柜上，说“你看到它就知道有人希望你过得好”。
她打了一个字：“我的荣幸。”
发出去之后，她把手机放到枕边。
那个傻孩子，练了五遍开场白。结果被她一句“可以签约”堵回去了。
她忽然有点想笑。笑完又想哭。
她翻了身，把脸埋进枕头。
这一晚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坐在一间很大的房间里。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铺了一地。
她面前放着一台电脑，旁边有一只三花猫，蹲在窗台上打哈欠。桌上有一杯茶，还冒着热气。
然后有人走过来。她看不清脸，只看见一双手。
很软，手指细细的，指甲剪得很短。
那双手伸过来，放在她头顶，轻轻揉了一下。
“老师，你头发又乱了～”
余瑶瑶在梦里笑了一下，没有躲开那只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