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瑶瑶鏖战了三天三夜。
第一天她写了删，删了写。
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垃圾桶里丢满了揉成团的纸。
第二天她开始顺畅起来，手指像长了脑子，想到哪打到哪。
第三天凌晨，她把最后一个字敲完，整个人往后一靠，椅子发出“吱嘎”一声。
屏幕上显示 《联动宇宙企划》初稿，共四十七页。
九个世界，同一个灵魂。
每一个世界里的女主，都在某一天做了一个选择。
女主A选择反击，女主B选择沉默，女主C选择离开，女主D选择忘记。
每一个选择都分出一条线，每一条线都会诞生一个世界。她们在梦里看见彼此，但看不清对方的脸。
直到最终卷，九条线才会交到一起。
余瑶瑶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腿有点发软，扶着桌子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阳光一下子涌进来，照得她睁不开眼。
她眯着眼看了看窗外。
巷口有人在晒被子，对面楼的大爷在阳台上浇花。
很普通的一个早晨。
她拿起手机，给陆星辞发消息：“我写完了。”
陆星辞回得很快：“发给我看看。”
余瑶瑶把文档发过去，然后去洗了把脸，煮了包泡面。等她端着面回到电脑前的时候，陆星辞已经回了。
“看完了。”
余瑶瑶咬着筷子等他的下文。
“如果要写这个，比写九本书还累。”
陆星辞说。
“嗯。”
“但这值得。”
余瑶瑶看着这两个字，继续吃面。
面有点坨了，但她饿得不行，三口两口扒完。然后她打字：“那你觉得会有人看吗？”
陆星辞那边显示“正在输入”，亮了很久，最后发来一句。
“会有人为了一个人，追完九个平台的。”
余瑶瑶盯着这行字。
她本来想回点什么。比如“你说得对”，或者“那就好”，或者“谢谢你”。但她什么都没打。因为陆星辞最近说话越来越少了。
她翻了翻聊天记录。
从住院那会儿起，陆星辞的消息就从“你今天写得怎么样”变成了“收到”，从“我帮你看看”变成了“嗯”。他还在帮她。脚本更新了，连平台的分发流程都优化得比之前快了一半。但他很少主动找她了。
不打电话，不发长消息。
偶尔她发过去，他回得很快，但话很短。
他像是在退后，一步一步退到刚好能看到她的距离，不再往前。
余瑶瑶看着那个“正在输入”又亮了一下，然后灭了。
陆星辞没再发第二条。
她把手机放在桌上，靠着椅背。
她想给陆星辞再发点什么。
问他为什么最近话这么少。
问他是不是生她气了。
但她又觉得，有些问题问出来就变味了。
她和他之间，好像一直靠一种默契撑着。
她忙着写书、对付编辑、处理危机，他就在后面帮她兜着。
她住院了他来安排，她缺钱了他来垫，她需要脚本了他来写。
他从不说“我在帮你”，只说“顺手的事”。
余瑶瑶拿起手机，翻到和陆星辞的聊天框。
她打了一行字：“你最近是不是不太想理我？”
打完之后她看了两遍，删了。
太直接了，像是在质问他。
她又打：“谢谢你一直帮我。”
也删了，这太客套了。
最后她打了一句：“等联动企划上了，请你吃饭。”
发出去之后，她自己都觉得这句话轻飘飘的。像在敷衍一段很重的交情。
陆星辞回得很快：“行，还是老地方？”
余瑶瑶回：“好。”
然后两个人又沉默了。
余瑶瑶盯着对话框，忽然觉得有点空。
她放下手机，打开企划书，又看了一遍自己写的结局。
九个世界交汇的时候，九个女主站在同一面镜子前，终于看清了彼此的脸。
她们发现，自己恨过的、爱过的、逃开过的那些人，在另一个世界里也是自己。
余瑶瑶在这一段的旁边加了一行备注，每个人都是另一个人的镜子，你在别人身上看到自己，才知道自己是谁。”
她盯着这行备注，忽然想，陆星辞大概也是一面镜子。
他照过她最狼狈的样子，也照过她最拼的样子。
他照了她很久，现在他把镜子往旁边挪了挪。
照够了？还是照烦了？她不知道。
她把文档保存好，关上电脑。
站起来的时候，顺手拿起手机。
屏幕上正好亮了一下。
是云嘉发来的：“老师！早安！今天天气很好，你开窗户通风了吗？”
余瑶瑶看了看窗帘，已经开了。阳光正照在键盘上。
她回：“开了。”
云嘉秒回了一个太阳的表情包。
余瑶瑶看着那个小太阳，又看了看刚才和陆星辞的对话框。
上面停着她最后发的“好”。
她把手机放下，给自己倒了杯水，坐回电脑前，开始改企划书。
陆星辞退后的位置，刚好够另一个人走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