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夏坐在办公室里，桌上摊着三张打印出来的截图。
一张是“失眠的鲸”在星水阅读的作者后台截图。
一张是他在论坛上的发帖记录。
还有一张是苹果派半年前的新书榜单。
三张纸摆在一起，拼出了一个完整的时间线。
半年前，苹果派新书榜上同时出现了两个名字。
一个是“瑶瑶不咬人”，那本书叫《勇者不会遇见猫耳魔王》。
另一个是“失眠的鲸”，书名叫《永夜的鲸落》。
两本书同一天发布，同一个分类，同样惨淡的数据。
瑶瑶不咬人的那本，收藏2。
失眠的鲸的那本，收藏1。
那个1，是他自己。
沈知夏把三张纸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
失眠的鲸在星水阅读发过两本书，都扑了。后来开始在论坛上做对比帖，专门针对刚签约的新人。
他的帖子有一条固定的逻辑线。
先选一个数据不错的新人，然后做对比图，把新人书里所有能找到的相似段落挖出来，不管语境、不管来源，全部标红。最后加一句“不是抄，只是太像了”。
他搞过五个人。
三个退圈了，一个换了号，但只有余瑶瑶扛住了。
沈知夏把三张纸叠好。
她拿起手机，翻到一个很久没用的对话框。
黎璃梨鲤。
她之前查“失眠的鲸”的时候，找过这个ID。当时她以为梨鲤是余瑶瑶的熟人。
现在她知道了，梨鲤什么都知道。
他一直在看。看失眠的鲸搞别人，看余瑶瑶被搞，看她一步一步查过来。
她打字：“我找到他了。”
梨鲤回得很快：“你终于找到他了。”
沈知夏盯着这行字。
她一直以为梨鲤是站在余瑶瑶那边的。可现在这句话，听着像是在等她，等她找到真相，等她自己去看到底是谁在搞余瑶瑶。
梨鲤从头到尾都在看，但从来不直接说。
她打字：“你不是来帮她的吗？”
梨鲤回：“你猜。”
沈知夏：“你为什么不说？你直接告诉我他是谁，我就不用查这么久。”
梨鲤那边停了一会儿，然后发来一条：“直接说，你会信吗？”
沈知夏盯着这六个字。她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她发现自己反驳不了。
如果梨鲤在两个月前直接告诉她“失眠的鲸在搞余瑶瑶”，她不会信。
她会说你有证据吗？会说你是什么人？会说我自己会查。她就是这种人，不自己走一遍流程，不自己看到数据对不上，她不会相信任何人说的话。
梨鲤又发来一条：“我不直接说，是因为你只听自己的。我不直接说，因为你自己查完才信。我不直接说，因为有些事，得自己找到才行。”
沈知夏没有再回。
她把手机放下，重新看向桌上那三张纸。
失眠的鲸。
他三年前和余瑶瑶同时发书。
他扑了，余瑶瑶也扑了。
可他记住了余瑶瑶。
后来余瑶瑶九投火了，他看到了她，然后他开始收集证据。他不只是搞余瑶瑶，他是每一个数据好的新人都搞。但余瑶瑶是他最大的目标。因为余瑶瑶是他的同期，他觉得自己不比她差，为什么她火了，他没有？
沈知夏合上电脑。
她靠在椅背上，办公室里很安静。
窗外的城市还亮着。
她做编辑三年，见过很多扑街作者。
有的放弃了，有的转行了，有的还在写但更新得很慢。
她第一次见到一个，把书扑了的恨变成了武器伤害别人。
她拿起手机，给白昭月发了一条消息。
“失眠的鲸，真实姓名叫周屿。以前在苹果派发过书，笔名就是‘失眠的鲸’。后来在星水发了两本，都扑了。现在在一个数据工作室做外包，那个工作室跟平台有合作，所以他能拿到一些后台数据。”
白昭月回得很快：“你打算怎么办？”
沈知夏打了一行字：“先不公开吧，等联动企划上线，和乔悠悠的数据一起发。”
白昭月回了一个字：“好。”
沈知夏又坐了一会儿。
她拿起手机，翻到余瑶瑶的对话框。
上面还停着她之前发的“我针对的是规则”。
她不知道说什么了。
难道说我找到搞你的人了？然后呢？说我会帮你？那不是她的风格。
她查到了，这就够了。至于怎么处理，到时候再说。
她关掉办公室的灯，拿起包走了。
走廊里很暗，只有安全出口的绿光亮着。
她走进电梯，按下一楼。
门合上的时候，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梨鲤最后发来的那句话还在对话框里。
“你终于找到他了。”
沈知夏把手机放进口袋。
电梯在往下走。
她忽然想，梨鲤到底是谁？
他知道所有的事，能提前预警，能删帖，能查到平台内部权限。
他不直接说答案，但每次都在关键时候给提示。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
夜风灌进来，带着秋天的凉意。
沈知夏拉了一下外套拉链，走进夜色里。
她走了一段路，忽然停下来，在路灯下站了几秒。然后她拿出手机，给余瑶瑶发了一条消息。
“联动企划，星水阅读的部分，我审完了，没问题。”
发完，她把手机放回口袋，继续往家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