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瑶瑶本来已经躺下了，但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那张截图。
高层在群里说的那五句话，像刺扎在脑袋上。
“她没得选。”
她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最后掀开被子坐起来，打开电脑。
她新建了一个文档，叫联动企划补充条款——作者权益声明。
她大学学的是法律文秘，懂一点法律，但那些课非常水，都是为了糊弄考试，但是她知道自己要什么，她要版权。她要分成，她要平台不能随便拿她的东西去喂AI。
她开始一条一条写。
第一条：本作品版权归作者余瑶瑶所有，平台仅享有联动企划期间的传播权，期限为一年，到期自动收回。
第二条：任何衍生作品，包括但不限于影视、游戏、动漫、有声、出版，均需经作者书面同意，作者分成不低于百分之五十。
第三条：平台不得在未经作者同意的情况下，将作品用于AI训练、数据授权、语料库建设等用途。
第四条：平台不得因合同争议对作者进行任何形式的报复，包括但不限于下架、限流、降权、解约。
她写了十二条。
越写越觉得自己像个法盲。她不知道“传播权”和“信息网络传播权”有什么区别，不知道“书面同意”在法律上需要什么格式，但她还是把十二条全写完了，然后从头看了一遍。看得头晕。
凌晨三点，她发给陆星辞。
“帮我看看。”
她以为陆星辞睡了，结果三十分钟后，手机响了。
“我在楼下。”
余瑶瑶愣了一下，她穿着拖鞋去开门。
陆星辞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连帽衫，眼镜有点歪，头发比平时乱。手里拎着一个便利店袋子。
“你怎么来了？”余瑶瑶问。
“你发的文档，我看了。我不来你明天会出事的。”
陆星辞走进来，把袋子放在桌上。
里面是两罐咖啡和一盒糖。
他坐下来，打开电脑，把她的声明文档调出来。
余瑶瑶搬了把椅子坐在旁边。
陆星辞从第一条开始看。看一条，停一下，然后在旁边打标记。
第一条，他打了叉。
“版权归你，这个没问题。但期限一年平台不会同意。他们花了资源做联动，一年太短，他们会要三年。”
第二条，打了叉。
“分成不低于百分之五十，这个数字他们不会接受。联动项目涉及九个平台，分成要拆成九份。你拿五十，剩下九家分五十，没人会做的。”
第三条，他停了一下。
“这条还行。”
余瑶瑶凑过去看。
“AI训练和数据授权。”陆星辞说，“这是目前你唯一能守住的东西。”
他翻到后面，继续看，一边看一边说。
“第四条，报复条款。法务会把它写成‘双方协商解决’。没有实际约束力。”
“第六条，争议解决方式。你写的是‘作者所在地法院’，平台会改成‘平台所在地法院’。到时候你打官司要去外地。”
“第八条，解约条件。太模糊了。平台不得无故解约，什么叫‘无故’？法务有十种方式解释。”
他一条一条指出来。余瑶瑶看着那些。她知道自己写得不好，但被他这么指出来，还是有点难受。
“十二条里，”陆星辞合上电脑，“七条法律上站不住脚，四条平台可以直接驳回，只有一条能打。”
“AI训练那条？”
“对。”陆星辞把电脑推回给她，“这一条现在很敏感。平台不敢在这上面硬来。只要你坚持保留这条，他们就会让步。其他的，你争不过。”
余瑶瑶盯着屏幕上那份声明。
十二条，每一条都是她一个字一个字敲出来的。现在被划了七个叉，剩下四条也不一定能过。她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傻。
“我是不是很天真？”她说。
陆星辞看了她一眼。
“是的。”
余瑶瑶瞪他。
“但你如果不写这份声明，”陆星辞说，“他们连谈判的机会都不会给你。你写了，他们至少知道你会反抗。”
余瑶瑶低头看着键盘。
她把声明又打开，按照陆星辞的批注，开始改。
把那些站不住脚的条款删掉，把AI训练那条加粗，放在最前面。她改了半个多小时。陆星辞坐在旁边没走，喝着那罐咖啡等她。
改完之后，她看了一遍。
只剩六条了，比原来少了一半。但她觉得比之前扎实。
“现在发吗？”
“现在发吧。”陆星辞说。
余瑶瑶把声明发到编辑群。然后附了一句：“这是我自己写的。有法律漏洞我知道。但我想表明立场。”
发出去之后，群里安静了十几秒。然后苏梨梨第一个回复。
“谁给你写的？”
“我自己写的。”
“别闹了。”苏梨梨说，“让法务改一下吧，我帮你找人。”
“不用。”
苏梨梨那边沉默了一会儿，最后发了一句：“随你，但你别又一个人扛。”
然后是江婉。
“我看了。AI训练那条很关键，法务会挑毛病，但这是你的底线，别松口。”
白昭月：“技术层面上，数据授权和AI训练是两回事。你得在合同里把这两个分开写，我发你一份模板。”
顾清璇：“宝！你怎么突然聪明了？”
云嘉：“老师你半夜熬夜写的吗？你几点睡的？”
乔悠悠：“大大你太厉害了，这份声明我要转发给我们编辑部学习。”
南钰：“写得不算太差。但法律上需要打磨，我明天帮你问问我们法务。”
许乐音：“宝～我支持你。”
沈知夏就一句话：“AI训练那条，星水这边可以谈。”
余瑶瑶看着这些回复。
她靠在椅背上，眼睛有点酸。
陆星辞站起来。他把空咖啡罐扔进垃圾桶，拿起外套。
“那我走了。”
“谢谢。”余瑶瑶说。
陆星辞走到门口，停下来，没回头。
“那份声明，不要改得太软了，你写的是你自己的东西。硬气一点没问题。”
门关上了。
余瑶瑶坐在电脑前，看着屏幕上那份声明。
她读了一遍，然后她把声明上传到了九个平台。
上传完之后，她打开苹果派私信。
给梨鲤发了一条：“我编辑了关于我自己权益的合同。”
青蛙回得很快。
“我猜到了，你很大胆，但也很蠢。”
余瑶瑶盯着这行字，笑了一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