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昭月把帖子发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
余瑶瑶已经准备睡了。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编辑群里弹出一条消息。
白昭月发了一个链接。后面跟了一句话：“发了，你们快看。”
余瑶瑶点进去。
论坛帖子。标题很短：“关于匿名帖数据造假的完整证据链。”
发帖人ID是一串乱码，但余瑶瑶知道是白昭月。
她往下翻。第一张图，左边是匿名帖的截图，上面标着“相似度92%”。
右边是白昭月从平台后台调出的原始日志，同一段落的实际相似度，标着“47%”。
中间用红字标了一行：“原始日志显示，该段落仅句式相近，语境完全不同。帖子的92%系人为调整。”
第二张图，左边是匿名帖的“更新时间轴”，九个点全部落在同一分钟。
右边是原始日志，九本书的实际更新时间，分布在同一个小时的不同分钟里，最长相差四十分钟。
红字标注：“帖子将时间点四舍五入后合并，制造同一分钟更新的假象。”
第三张、第四张、第五张、第六张……每一张都是对比。每一张都有红字标注。每一处造假都被拆得清清楚楚。
最后一张图是一个汇总表，标题写着匿名帖数据造假点统计，下面列了十七处。每一处都附了截图链接和原始日志编号。
余瑶瑶往下翻，帖子最下面还有一段话，是白昭月写的。
“以上所有原始数据来自平台后台日志。经过交叉验证，确认无误。匿名帖的制作者通过修改参数，合并时间点，设备差异等方式，人为夸大了九本书的相似度。该帖子的数据不可信。基于该帖子做出的任何判断，均不成立。”
她看完，往下滑到评论区，已经有几百条回复了。
“卧槽！这个对比做得太硬核了。”
“所以那个匿名帖是假的？数据全是改过的？”
“我就说嘛，九本书有些地方明明不像，帖子非说像，原来真的改过数据。”
“这个发帖人是谁？技术姥啊。”
“等等...这个帖子里说‘原始日志来自平台后台’。发帖人能拿到后台日志？他是什么人？”
余瑶瑶退出帖子。
她刷新了一下论坛首页。
热榜已经变了。
前三全是相关词条：“数据造假”、“失眠的鲸是谁”、“作者被冤枉”。
她点进第二个词条，里面全是扒周屿的。
有人贴出了周屿的论坛小号，有人贴出了他在星水阅读的扑街记录，有人贴出了他过去碰瓷过的新人名单。
她又刷新了一下，乔悠悠的帖子出现了。
标题很简单：“被周屿搞掉的人，不止我一个。”
余瑶瑶点进去。
第一段是一封公开信，署名“林然”。
“我叫林然，三年前，我在星水阅读发第一本书。那本书我写了半年，数据刚起来，就被周屿挂了。他说我抄了他的书，可我没有，但当时没人信我。评论区全是骂的，我撑了两个月，退了。我今天站出来，因为我不想再有下一个我。”
下面还有两段。
是另一个退圈作者写的。笔名叫“旧灯”，以前在次元社发过书。被周屿挂了之后换了笔名，现在还在写，但不敢告诉任何人她以前是谁。
她说：“我怕他再找到我，但我更怕以后每一个写书的人都得活在这种恐惧里。”
帖子最后是乔悠悠写的一段话：“我是咕咕阅读的编辑。我联系了周屿过去三年碰瓷过的七个作者。三个退圈，两个换名，一个停更，只有一个还在写。他们大部分都不愿意再提这件事。但林然和旧灯站出来了。还有三个在犹豫。我把这份记录发出来，不是为了报复谁。是为了让以后的新人知道，有人这样做过。如果有人对你做同样的事，不要一个人扛。”
余瑶瑶看完，她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还亮着。两个帖子并排挂在论坛首页。
一个拆数据，一个拆人。
白昭月拆的是周屿的技术，乔悠悠拆的是周屿的动机。
她打开周屿的论坛主页。
他过去的发言记录还在。一条一条的，全是踩新人。
有的帖子他匿名发的，有的用大号。
大号的签名写着，有些人天生就是主角，有些人天生就是陪衬。
她翻了好几页。
最后一条是匿名帖发布那天，之后他就没再发过东西。
余瑶瑶关掉页面。她不想再看他的发言了。
这个人写了几个月，没人看。后来他不再写了。他开始看别人写。看那些比他晚起步、却走得比他远的人。然后他恨他们，一个接一个地恨，恨到要把他们拉下来。可他拉下来的人越多，他自己就越可怜。
她拿起手机，编辑群里在刷。
沈知夏：“他的账号已经被封了，平台法务介入了。星水这边会发正式声明。”
顾清璇：“活该。”
苏梨梨：“别高兴太早，资本那边还在压。帖子只解决了周屿，没解决资本。”
江婉：“梨梨说得对，资本的问题还在。补充协议的事还没完。”
余瑶瑶看着这几条消息。
苏梨梨说得对。周屿只是刀。但拿刀的人还在。
她没在群里说话。她打开文档，更新还差最后一段。
她坐在电脑前，开始打字。
她写的是九个女主站在镜子前，她们看见了彼此，然后她们转过身，朝镜子外面走去。
写完之后，她保存，关闭。站起来，走到窗边。
外面巷子里的灯还亮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回到电脑前。打开苹果派后台。给梨鲤发了一条消息。
“白昭月发帖了，乔悠悠也发了。”
梨鲤回得很快：“我看到了。”
“周屿也被封了。”
“嗯。”
“但资本还在啊。”
梨鲤那边停了一会儿，然后发来一条：“资本不会自己退，你得让它退，或者让它感到疼。”
余瑶瑶盯着这行字。
她没有回。她把手机放下，打开新书文档。
今天更新还差一章。她继续写。
窗外很安静。只有键盘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