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昭月约余瑶瑶去家里修电脑。
结果地址发过来，是一个老小区的居民楼。
六楼，还没电梯。
余瑶瑶爬到顶的时候，腿都软了。
她扶着墙喘了两口气，按了门铃。
门打开。白昭月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家居服，脚上趿着拖鞋。
余瑶瑶愣了一下。这是她第一次看到白昭月穿非黑白色的衣服。
“进来吧。”
白昭月侧身让开门。
余瑶瑶走进去，房间不大，一室一厅，干净到有点不像有人住。
客厅只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显示器。
地上放着一台服务器。机箱开着侧盖，里面几根线整整齐齐扎着，几个指示灯亮着，余瑶瑶蹲下来看了一眼。
“你自己做的？”
“嗯，跑数据用的。”
“你一个人在家搞服务器？”
“不花钱。”
余瑶瑶站起来。环顾了一圈。没有沙发。没有电视。没有多余的椅子。桌上只有一个键盘一个鼠标，旁边放着一只玻璃杯，窗台上没有植物，墙上没有画。整个房间唯一的装饰是那台服务器。它蹲在地上，风扇轻轻转着，像一只安静的电子宠物。
“坐。”
白昭月搬了把椅子过来。
余瑶瑶坐下来。
白昭月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盒子。打开，里面是新的风扇和一把小螺丝刀。她把余瑶瑶那台旧电脑搬到桌上，拆开机箱。动作很快，像做过很多次。
余瑶瑶蹲在旁边看。白昭月的手指很长，指节分明。拿螺丝刀的时候很稳，拧螺丝的时候不紧不慢。
她把旧风扇拆下来，用刷子扫了扫里面的灰。灰尘扬起来，在台灯的光里翻着。等灰落下去，把新风扇装上去，接好线，合上机箱，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
“好了。”她按下电源键。电脑启动了。风扇声很小，几乎听不见了。
余瑶瑶凑过去:“你怎么什么都会修？”
“以前学过。”白昭月把螺丝刀收进盒子。
“学什么。”
“我大学学的计算机，后来转行做编辑了。”
“为什么转行了？”
白昭月停了一下。
她把盒子放回柜子里，走过来，在服务器旁边坐下来。
“因为修机器比修人简单。机器不会突然不干活了，但人会。”
余瑶瑶看着她。白昭月坐在服务器旁边，指示灯的光映在她脸上。一会儿绿，一会儿黄。
“你那个招财猫。”白昭月忽然说。
“嗯。”
“是云嘉送的么？”
“嗯。”
“她人不错。”
“嗯。”
白昭月沉默了一会儿。她的下巴搁在膝盖上，目光落在地板的某一条缝上。
“我没什么朋友。以前同事约我吃饭，我都说没空。其实不是没空。是不知道说什么。他们聊综艺，聊八卦。我不看那些。我看数据，看日志，看代码。我不知道怎么跟人聊这些。”
余瑶瑶没有说话。
她坐在椅子上，白昭月坐在地上。
两个人的距离比平时近。近到余瑶瑶能看到白昭月睫毛的弧度。
“你现在跟我说什么？”
余瑶瑶问。
白昭月想了想:“说说合同吧。”
余瑶瑶笑了。白昭月也笑了。很轻。
“你那个服务器，”余瑶瑶说，“晚上不关吗？”
“不关。”
余瑶瑶看着那台服务器。
她想起白昭月之前说过的话。
“技术不会撒谎。但用技术的人会。”
她忽然觉得，这台服务器就像白昭月。安静地蹲在那里。不主动靠近谁。但你如果需要它，它一直都在。
“白昭月。”余瑶瑶喊她。
“嗯。”
“那个合同的事，谢谢你。”
“不用谢我。”
“我说真的。”
白昭月抬起头看她。
“你好好写书就行。”
余瑶瑶站起来，她走到门口，白昭月跟着站起来，送她到门口。
门打开，走廊的灯亮着，有点晃眼。
“下次电脑坏了，还找我修。”
“那你不嫌我烦吗？”余瑶瑶回头看她。
白昭月站在门框里。
“烦啊。”她停了一下。“但比一个人待着好。”
余瑶瑶站在走廊里。她看着白昭月。
白昭月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还是那样冷冷的，淡淡的。
“那我下次还来。”余瑶瑶说。
白昭月没说话。但她退了一步，把门关上了。
她下楼的时候，手机亮了一下。是白昭月发来的。
“到家说一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