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瑶瑶正在写新书，手机亮了一下。
苏梨梨发来的，五个字：“今天不审稿了。”
余瑶瑶盯着这行字看了两秒。
苏梨梨从来没有说过“不审稿”。
她只会说稿子发我、这里要改、节奏太拖。
不审稿？是什么意思。
余瑶瑶回了一条：“怎么了？”
苏梨梨没回，她又等了几分钟，还是没回。她打电话过去。响了三声。接了。
“什么事。”
苏梨梨的声音有点哑。像刚说过很多话，又像很久没喝水。
“你怎么了？”
“没事。”
“你在哪？”
“公司。”
“我过去。”
“不用。”
“我已经在路上了。”余瑶瑶挂了电话。她抓起外套，趿着鞋出门。
下楼的时候给云嘉发了一条消息：“我出去一趟。”
云嘉回得很快：“去哪？”
余瑶瑶：“苏梨梨那边，好像出事了。”
云嘉回了一个“快去”。
余瑶瑶打车到苹果派楼下。她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苏梨梨从旋转门里出来的时候，她差点没认出来。
苏梨梨头发有点乱，眼睛有点红。她站在台阶上，看见余瑶瑶，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你说没事，那肯定有事。”
苏梨梨没接话。
她走下台阶，余瑶瑶跟在她旁边。
两个人沉默着走了一段。
苹果派楼下有一家便利店，门口摆着关东煮的锅。热气往外冒。苏梨梨停下来。她看着那锅关东煮。
“你吃饭了吗？”
“没有。”
“我请你。”
余瑶瑶买了两份关东煮。一份萝卜、一份鱼丸、一份昆布。苏梨梨端着纸碗，走到便利店旁边的台阶上坐下来。余瑶瑶坐在她旁边。台阶有点凉。苏梨梨用竹签戳了一块萝卜，咬了一口。嚼了两下。
“我带的一个新人。”她说，“写了三万字，今天早上发消息说不写了。”
余瑶瑶看着她。
“他写得挺好的。”苏梨梨说，“虽然慢，但每章都稳。我给他改了三次开头。他说苏编谢谢你。我说慢慢写就行。他说不是慢的问题。是不想写了。”
她把萝卜吃完，又戳了一块鱼丸。
“我是不是不适合带人。”
余瑶瑶看着她。
“你适合。”余瑶瑶说，“你只是运气不好，遇到我这种麻烦精。”
苏梨梨看了她一眼。然后低下头。笑了一声。
“你不麻烦。”
“我还不麻烦？被人调查，被全网黑，天天都要你擦屁股。”
“可你没跑。”苏梨梨说，“他跑了，但你没跑。”
她把纸碗里最后一块昆布吃了，然后把碗放在台阶上。
她坐了一会儿，没说话。
余瑶瑶也没说话，便利店门口的风铃响了两声。有人进去买烟，有人出来。
余瑶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是那只招财猫的小号版本。她白天在路边买的。她把它放在苏梨梨手里。苏梨梨低头看着那只猫。
“云嘉送我的，我也送你一个。”余瑶瑶说，“你看到它，就知道有人希望你过得好。”
苏梨梨握着那只猫。她的手指很长，指节分明，摸着猫的耳朵。她没有说话。但余瑶瑶看到她的手攥得很紧。像在攥一个很重要的东西。
“余瑶瑶。”苏梨梨终于开口。
“嗯。”
“我做了六年编辑。带过两百多个作者。跑路的、断更的、退圈的、起诉我的，什么都有。”她说，“但每次有人跑，我都会想是不是我的问题。”
“不是。”
“我知道不是。”苏梨梨说，“但我还是会想。”
“林姐走的时候，我想了半年。后来我带了你，你还在写。我就觉得，可能不是我的问题。可能就是有的人会跑，有的人不会。”
她转过头看余瑶瑶，眼睛还是有点红。但里面有什么东西在亮。
“你答应过我的，你不会停更。”
“我不会停更的。”
苏梨梨看了她一会儿，然后她把那只招财猫放进口袋。站起来。把纸碗扔进垃圾桶。她理了理衬衫领口，把歪掉的扣子系好，头发别到耳后，动作很快。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走了，明天还要审稿。”
“我送你。”
“不用，你回去写书吧。”苏梨梨说。她走了两步。停下来。没回头。
“那个猫。”
“嗯。”
“我回去放在工位上了。”
然后她走了。
步子还是那么快。
余瑶瑶站在便利店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忽然觉得，今天苏梨梨说的那些话，比她平时一个月说的都要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