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嘉选的地方，是南钰带余瑶瑶去过的那家。
门口的猫还在。蹲在绿植旁边，像一块长了毛的石头。
云嘉第一个蹲下来，伸手摸它的头。
猫抬了抬眼皮，没动，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它还记得你呀。”
余瑶瑶说。
“我上次给它喂了零食。”云嘉从口袋里掏出一小袋猫零食。撕开，倒在手心。猫凑过来，舌头一卷一卷地舔。
苏梨梨站在旁边，看着，没蹲下来。
乔悠悠已经推门进去了。
“你们快点！”乔悠悠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这只橘猫好重！我抱不动了！”
余瑶瑶推门进去。猫咖里还是老样子。木头桌子，靠墙的书架，空气里有咖啡和猫的味道。
乔悠悠坐在靠窗的沙发上，怀里抱着一只巨大的橘猫。
橘猫趴在她腿上，尾巴耷拉在沙发边，像一条毛茸茸的围巾。
乔悠悠两只手环着猫肚子，脸被猫尾巴挡了一半。
“这只猫至少十斤。”乔悠悠说，“它压得我腿都麻了。”
“那你放开它。”苏梨梨走进来，在她对面坐下。
“我不，它先选的我。”
云嘉和余瑶瑶也坐下来。四个人围着一张方桌。云嘉坐在余瑶瑶旁边。苏梨梨坐在对面。乔悠悠在侧面，怀里还抱着猫。
服务员拿着菜单过来，四个人点了四杯饮料。余瑶瑶点了乌龙奶盖，云嘉要草莓奶昔，乔悠悠点了芒果冰沙。苏梨梨看着菜单。
“美式吧。”
乔悠悠从猫尾巴后面探出头。
“苏编你喝美式不苦吗。”
“苦才醒脑。”
乔悠悠吐了吐舌头。苏梨梨没理她。她把菜单递回给服务员。然后靠在椅背上，环顾了一圈。这是她第一次来猫咖。余瑶瑶注意到，她的目光在书架那排旧书上停了一下。又扫过窗台上的猫爬架。最后落在桌上那只胖橘猫身上。橘猫打了个哈欠。苏梨梨的嘴角动了一下。
饮料端上来。
余瑶瑶吸了一口奶盖，咸甜咸甜的。云嘉把草莓奶昔的吸管咬得扁扁的。苏梨梨端起黑咖啡喝了一口，眉头都没皱一下。乔悠悠一边喝冰沙一边逗猫。橘猫被她摸得舒服了，翻了个身，露出肚皮。乔悠悠伸手去挠。橘猫“咕噜”了一声，爪子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它喜欢你。”云嘉说。
“我可招猫喜欢了。”乔悠悠说，“可能因为我像猫吧。”
“哪里像。”苏梨梨问。
“我很懒。”
苏梨梨没接话，但余瑶瑶看到她嘴角又动了一下。
云嘉喝完半杯奶昔，靠在余瑶瑶肩膀上。
她一只手搭在余瑶瑶胳膊上，另一只手去逗旁边一只布偶猫。布偶猫蹲在桌角，蓝眼睛盯着她的手指。云嘉动了动手指，布偶猫扑了一下。没扑到。又扑了一下。云嘉笑了。她笑的时候肩膀在抖。余瑶瑶被她抖得奶盖差点洒了。
“你别动。”余瑶瑶说。
“你让我靠一下嘛。”
“你靠就靠，别晃呀～”
“我忍不住。那只猫好笨～”
余瑶瑶低头看了她一眼。云嘉仰着脸。眼睛弯弯的。
乔悠悠在旁边看着她们。她一只手还搭在橘猫肚子上，另一只手伸到口袋里摸手机。她偷偷把手机举起来。对准余瑶瑶和云嘉的方向，咔嚓一声。
声音很小，但苏梨梨听到了。
“删掉。”
苏梨梨说。
乔悠悠的手一僵。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我不删。”
“给我。”
“不给。”
苏梨梨站起来。乔悠悠抱着橘猫往旁边躲。橘猫被惊了一下，“喵”了一声，从她腿上跳下去。
乔悠悠空着手跑。苏梨梨绕过桌子追。两个人围着沙发转了一圈。
余瑶瑶和云嘉坐在原位，看着她们。
云嘉小声说：“苏编跑得好快啊。”
余瑶瑶说：“她以前是校田径队的，拿过市女子长跑冠军。”
云嘉：“你怎么知道的？”
余瑶瑶：“她说过。”
乔悠悠跑到书架旁边。苏梨梨追过去。乔悠悠往左。苏梨梨往左。乔悠悠往右。苏梨梨往右。两个人又绕了一圈。乔悠悠笑得喘不上气。苏梨梨面无表情。但余瑶瑶看到她耳朵尖红了。最后乔悠悠被逼到墙角。苏梨梨伸手。乔悠悠把手机藏到身后。苏梨梨绕过她，从另一边伸手，把手机抽走了。
“你耍赖。”
乔悠悠说。
苏梨梨没理她。她低头看手机屏幕。
照片里，余瑶瑶和云嘉靠在一起。
云嘉仰着脸笑。余瑶瑶低着头。阳光从侧面打过来。两个人的头发上都有光。苏梨梨看了一会儿，乔悠悠凑过来。
“删了吗？”
苏梨梨把手机还给她。
“没删。”
“那你留着干嘛？”
苏梨梨没回答。她走回自己的座位。端起黑咖啡。喝了一口。乔悠悠站在原地，看了看手机。又看了看苏梨梨。然后她“哦”了一声。把手机塞回口袋。走回来坐下。橘猫不知从哪又跑回来，跳上她的腿。她低头摸猫。没再说话。
云嘉还靠在余瑶瑶肩膀上。她的小拇指勾着余瑶瑶的小拇指，很轻。余瑶瑶没甩开。她端起奶盖，把最后一口喝完。杯底有一层咸奶盖。她用吸管刮了刮，没了。
苏梨梨放下咖啡杯。
“走了。”
四个人走出猫咖的时候，天已经暗了。
路灯亮着。门口的猫不知什么时候换了个位置，趴在台阶下面。乔悠悠蹲下来跟它说了声“拜拜”。然后她站起来，朝大家挥了挥手。往地铁站方向走了。云嘉说要去隔壁买水果，也走了。门口只剩余瑶瑶和苏梨梨。
两个人站在路灯下面。苏梨梨把手插在口袋里。风衣下摆被风吹得轻轻晃。余瑶瑶站在她旁边。两个人之间隔了半步。谁也没说话。站了一会儿。苏梨梨忽然开口。
“那个乔悠悠。”
“嗯。”
“她这人不傻。”
“我知道。”
苏梨梨看着乔悠悠离开的方向，街角已经没人了。
“你身边都是聪明人。”
余瑶瑶笑了一声。
“除了我嘛。”
苏梨梨转过头看她。她的眼睛在路灯下很亮。
“你是最聪明的一个。”苏梨梨说，“你只是装傻。”
“苏梨梨。”
“嗯。”
“你今天追乔悠悠的时候，跑得挺快。”
苏梨梨看了她两秒。然后转过头。
“以前练过。”
“练过什么。”
“长跑。”
“难怪呢，之前你跟我说过，我还不信。”
两个人又站了一会儿。云嘉拎着水果袋子从隔壁便利店出来。她朝她们挥了挥手。跑过来。苏梨梨看到云嘉跑过来。她把插在口袋里的手拿出来。
“我走了。”
“嗯。”
苏梨梨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回头。
“那只猫我放在工位上了。”
“哪只。”
“你给的那只。”
“哦。”
苏梨梨继续走。步子还是那么快。余瑶瑶站在路灯下面。看着她的背影。云嘉跑过来，挽住余瑶瑶的胳膊。
“苏编走了？”
“嗯。”
“她今天笑了好几次。”
“有吗？”
“有，你喝奶盖的时候，她看着你笑了一下，你低头的时候，她又笑了一下。”
余瑶瑶没说话，她低头看了看云嘉手里的袋子。
草莓、蓝莓，还有橙子。
“回家吧。”
她说。
两个人往江边走。
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