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昭月的消息是中午来的。
“有个技术论坛，讲跨平台内容分发。我想请你当案例分享者。下周四的下午两点。市会展中心。”
余瑶瑶盯着这行字：“我不会讲啊。”
白昭月回得很快：“你不用讲技术，你讲你怎么写书的。写九本书是什么感觉。”
余瑶瑶放下筷子。她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写九本书是什么感觉？她想了想，她想起来的全是改名字。每天改到手指抽筋。后来是害怕，怕被调查、怕被发现、怕被全网骂。再后来是累。累到住院。累到写不动。
但也有别的。
她回白昭月：“我试试吧。”
论坛那天，余瑶瑶穿了苏梨梨给她挑的那件米色针织衫。头发扎了个低马尾。她站在会展中心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大部分人挂着工作牌，手里拿着资料袋。她手里只有一瓶水，她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会场很大。台下坐着几百人。前排是嘉宾席，桌上摆着名牌和矿泉水。余瑶瑶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旁边是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余瑶瑶也点了点头。她手心全是汗。她在裤子上蹭了蹭。没用。
白昭月坐在第一排。她今天穿了件白色衬衫，领口系得很紧。头发别在耳后。她看着余瑶瑶，没有表情，但余瑶瑶看到她轻轻点了一下头。就一下。很短。但余瑶瑶看到了。
主持人上台，介绍嘉宾。
轮到余瑶瑶的时候，主持人说：“下面有请轻小说作者余瑶瑶。她以九重平行世界系列在九个平台同步连载，开创了跨平台叙事的新模式。”
余瑶瑶站起来，走到台前。话筒有点高。她调了一下。台下几百双眼睛看着她。她握紧话筒。手心很滑。她想起白昭月说的“你不用讲技术。你讲你怎么写书的”。她深吸一口气。
“我叫余瑶瑶，去年大专毕业，找不到工作。”
“我初中写过一本轻小说。后来毕业了，没钱交房租。想起来那本书，发到了苹果派。一个月，收藏两个。”
台下有人笑了，余瑶瑶也笑了一下。
“后来我写了第二本。我把它改了九个名字。投了九个平台。因为我觉得没人会同时看九个平台。”她又停了一下。台下很安静。
“我每天写一章。改九个名字。改到手指抽筋。后来被调查了。被全网骂缝合怪、骗子。”
她说这些词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念别人的事。
“那时候我住院了，高烧三十九度八。我的编辑，从隔壁市坐高铁来看我。带了饭团。她自己捏的。形状不太圆。但很好吃，还有其他的编辑，她们都在帮我。”
她停了一下，感觉到喉咙有点紧。
她转头看了一眼白昭月。
白昭月坐在第一排，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她的手指搭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
“我讲完了。”
余瑶瑶说。她鞠了一躬。台下安静了两秒。然后掌声响起来。很多人站起来。余瑶瑶站在台上。有点不知所措。白昭月站起来。她走上台。站在余瑶瑶旁边。拿起话筒。
“我是她的技术顾问，也是她的编辑。”白昭月说。声音不大。但整个会场都听得到。“系统是我为她写的，她写的书，我每一章都看过，数据不会撒谎。她的书是真的好。”
台下又鼓掌，比刚才更响。
余瑶瑶站在旁边。看着白昭月的侧脸。白昭月还是那副冷冷的样子。但余瑶瑶注意到，她拿话筒的手很稳。和她敲键盘的时候一样稳。她忽然觉得，这个人不只是会修电脑。她会修很多东西。合同。数据。系统。还有她人生里那些她看不见的漏洞。
论坛结束后。两个人走出会场。外面阳光很足。余瑶瑶眯了眯眼。白昭月走在她旁边。手里拿着资料袋。
“你讲得不错。”白昭月说。
“你上台干嘛？”
“给你撑场子。”
“你也会撑场子？”
“不会，但是我去做了。”
余瑶瑶笑了。
两个人走到地铁口。白昭月停下来。她看着余瑶瑶。
“那个系统，下周正式上线。”
“这么快？”
“早做完了。等你新书稳定了再推出正式版。”
余瑶瑶看着她。
“你总是什么都提前做好。”
白昭月没接话。她从资料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余瑶瑶。是一个U盘。很小的那种。黑色的。上面贴着一张手写的标签。写着“小九v1.0”。
“这是备份，放在你那。”白昭月说。
余瑶瑶接过来。U盘很轻。但她觉得有点沉。
“你不留一份？”
“我有。”白昭月说，“这是给你的，你的书，你的系统。你拿着。”
余瑶瑶把U盘攥在手心，她看着白昭月。白昭月站在地铁口，她站在那里。像一段写得很好的代码。注释很少，逻辑很硬，但只要跑起来，什么都不会出错。
“白昭月。”
“嗯。”
“谢谢你。”
白昭月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走了，步子还是那么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