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醒来时，天还没有亮透。
苏绾盯着床帘看了很久，才想起昨天在林荫道上见到的人。
顾筱站在梧桐树下，说自己是量子材料研究所的研究员。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她怎么在这里……"
为了逃开顾家，她特意选了这所相隔几百公里的大学。
提前查过学校、宿舍，甚至看过附近的地图。
她以为换个城市，换个名字，顾筱就不可能再找到她。
可她忘了。
顾筱从来不需要亲自走遍每一条路。
只要她想知道。
苏绾就没有秘密。
手机亮了一下，是顾筱发来的消息：
【明天早上八点，宿舍楼下。】
苏绾盯着那行字，指尖一点点发凉。
她当然不想见。
可顾筱想找一个人，就没有找不到的道理。
不去，和再次逃跑没有区别。
苏绾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沈知意从床帘里探出头："你今天怎么这么早？"
"有事。"
"这么早？你今天不是没课吗？"
"嗯。"
沈知意看了她一会儿："你是不是不舒服？"
"没睡好。"
"要不要去医务室？"
"不用。"
她的拒绝很轻，却没有留下商量的余地。
离开宿舍时，天色刚刚亮起来。苏绾本以为顾筱不会真的来，可刚走下台阶，就看见了那辆黑色轿车。
顾筱站在梧桐树下，手里拎着一只纸袋。白色长发被晨风吹散，黑色长裙贴着小腿，在清晨的人群里格外醒目。
"比我想的早。"
苏绾没有回答。
顾筱看了一眼她苍白的脸："吃早饭了吗？"
"吃了。"
"吃的什么？"
"面包。"
"几个？"
苏绾沉默。
"一个。"顾筱替她回答。
苏绾抿紧唇："你怎么知道？"
"你以前就只吃一个。"
苏绾想起从前。在顾家的时候，她每天也只吃一个面包。
顾筱说过她很多次。
顾筱把纸袋递过来："拿着。"
"不要。"
"豆浆和三明治。"
"我不饿。"
"苏绾。"
"真的不饿。"
顾筱看了她几秒，收回纸袋。
"那就算了。"
苏绾反而怔住。
顾筱转身往校内走，走出两步又回头："不跟上？"
"我自己去教室。"
"我知道。"
"那你还等我？"
"我乐意。"
苏绾抱紧书包，跟了上去。
一路上，周围的说话声低了一截。苏绾感觉到许多目光落过来，却分不清那些目光是在看自己，还是在看顾筱。
她只想快点走进教学楼，躲进人群里。
顾筱走得不快，始终和她隔着半步。苏绾放慢，她也放慢；苏绾加快，她便追上来。
"你不用跟着我。"
"我没有跟着你。"
"那你在做什么？"
"走路。"
"跟着我去上班？"
"顺路。"
苏绾抬头："研究所又不在学校里。"
顾筱停下来，眼里浮出一点笑意。
"记得这么清楚？"
"学校地图上有。"
"看来你很关心我。"
"没有。"
"没有？"
"只是看过地图。"
顾筱没有再逗她。
"苏绾。"
她脚步一顿。
"你说谎的时候，眼睛都不敢抬。"
苏绾没有回头，耳朵尖却慢慢红了。
到了教学楼前，顾筱终于停下："进去。"
苏绾松了口气："你不去上班？"
"去。"
"那还站在这里？"
"看着你进去。"
"我不是小孩。"
"我知道。"
"那你……"
"苏绾。"顾筱打断她，"你迟到了。"
距离上课还有二十分钟。
苏绾抿住唇，转身走进教学楼。走出几步，她还是回头看了一眼。
顾筱仍站在门口。
她知道，顾筱根本不是顺路。
顾筱就是专程来送她的。
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苏绾挑了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把书本摊开，强迫自己不要去想门口那个人。
可眼前的字始终浮在纸上，怎么都看不进去。
上课铃响过，教室门被推开，走进来的是任课老师。苏绾低着头，却还是忍不住抬眼看了一眼，不是顾筱。
她说不清那一刻自己是什么心情。
松了口气，又好像有什么落空了。
整节课她都没听进去。老师在黑板上写满公式，她的目光落在窗外，梧桐叶被风吹得簌簌响，像昨天下午林荫道上的声音。
那个人的声音。
顾筱的声音一响，她的身体就会先停下来。这个认知让苏绾指尖发凉，她掐了掐掌心，把视线拉回黑板。
下课铃响后，人群渐渐散去。
苏绾收拾书本，想等教室空了再走。她抬起头，看见窗外走廊尽头站着一道白色身影，转瞬又不见了。
她攥紧书页，心跳漏了一拍。
是看错了吧。
可她知道，那个人今天出现在这里，是为了什么。
回宿舍的路上，手机震了一下。
是顾筱的消息：【晚上想吃什么？】
苏绾盯着屏幕，没有回。
过了一会儿，又一条：【还是说，你打算一整天都躲着我？】
苏绾把手机按灭，塞进口袋。
回到宿舍后，苏绾放下书包，坐在床边。
走廊里那道一闪而过的白色身影，好像还黏在她眼前。
顾筱只出现了一次。
却像把她从人群中拎了出来。
她明明可以不去在意。
可顾筱站在梧桐树下的样子，一直留在眼前。
那个冷静、疏离、和所有人保持距离的顾筱。
偏偏知道她最怕什么。
她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没有回。
最后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
"我才没有一直在看。"
话说出口，宿舍里没有人回答。苏绾的脸却先热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