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绾在图书馆门口看见顾筱时，先是后悔，随后才走过去。
顾筱站在台阶下，白色长发被风吹散，手里拿着她落在教室的笔记。
“你的。”
苏绾接过来：“你可以放讲台上。”
“我不想放。”
“你等了多久？”
“没多久。”
“多久？”
“你在意？”
“随便问问。”
“那就别问了。”
苏绾抱紧笔记本，不再说话。
顾筱看向她的手腕：“药膏涂了吗？”
“涂了。”
“为什么？”
“你让我涂的。”
“所以你听了？”
苏绾耳尖发红：“只是顺手。”
顾筱笑了一声：“你现在越来越会给自己找理由了。”
苏绾转身往图书馆里走，顾筱跟在后面。
靠窗的位置还空着。苏绾把书摊满桌面，像这样就能隔开两个人。顾筱坐到对面，没看资料，只看她。
“你不看书吗？”
“看你。”
“我有什么好看的？”
“哪里都好看。”
苏绾脸颊发热，低头翻开课本。
顾筱把一杯热水推到她旁边。
“喝。”
“我不渴。”
“水凉了，你也不会喝。”
苏绾盯着杯子看了一会儿，还是端起来抿了一口。顾筱的神情这才松动了一点。
“你为什么来这里？”苏绾问。
“做研究。”
“我不是问这个。”
“那你问什么？”
“你知道。”
顾筱靠着椅背，安静地看她：“苏绾，你想知道什么？”
“你为什么一定要找到我？”
“因为只有我找得到你。”
“我知道。我想听你说。”
顾筱看了她很久：“因为你不见了。”
“我只是离开顾家。”
“没有告诉我。”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你说呢？”
苏绾咬住唇：“我们那时候已经没有关系了。”
顾筱的眼神沉了下来：“谁告诉你的？”
“所有人都这么说。”
“你也这么觉得？”
苏绾没有回答。
窗户没有关严，风把桌角的一张纸吹落。苏绾弯腰去捡，手腕却被顾筱先一步按住。
“我来。”
“我自己可以。”
“我知道。”
顾筱捡起纸，放回桌面。
苏绾盯着她的手指。
忽然想起从前那个下午。
那时，顾筱也是这样替她捡东西。
随后问她，为什么要跑。
“你又想起什么了？”
“没有。”
“你说谎时，会先看自己的手。”
“我没有。”
“苏绾。”
“你别叫我。”
顾筱停了停：“为什么？”
“我不想听。”
“可你以前最喜欢听。”
“那是以前。”
顾筱移开视线，拿起桌上的书。
她没有逼问。
苏绾反而不安起来。
过了片刻，苏绾低声说：“你生气了？”
“没有。”
“真的？”
“你希望我生气？”
“没有。”
“那你问什么？”
苏绾低头看书。十分钟过去，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顾筱抽走她手里的笔。
“你在做什么？”
“发呆。”
“我在学习。”
“你一页看了十分钟。”
“我看得慢。”
“换一本。”
“不要。”
顾筱把笔放到桌面：“你今天不适合学习。”
苏绾抬起头：“你能不能别总替我决定？”
图书馆里有人看过来。苏绾压低声音：“我不想在这里和你吵。”
“我没有和你吵。”
“那你为什么总要管我？”
“因为你会把自己饿晕，会在手上有伤时说没事，会一个人躲起来哭。”
“我没有哭。”
“你哭了。”
苏绾抱紧书：“我想回宿舍。”
“现在？”
“现在。”
“好。”
顾筱替她收拾好书本，把书包递过去。
苏绾愣住：“你真的让我走？”
“不是你自己决定的吗？”
“你想留下？”
“没有。”
“那就走。”
两人走出图书馆。天已经暗了，苏绾走得很慢，顾筱没有催。
到了宿舍楼下，苏绾停住：“你回去吧。”
“嗯。”
顾筱转身就走。
她走出十几步，苏绾忽然叫住她：“顾筱。”
顾筱停下，没有回头。
“你今天为什么来图书馆？”
“不是你叫我来的？”
“我只是去确认你在不在。”
“结果呢？”
苏绾说不出话。
顾筱回过头，晚风吹起她的白发：“结果是我还在。”
苏绾胸口一紧。
“你不需要一直等我。”
“谁说我在等你？”
“你自己说的。”
“我说了你就信？”
苏绾望着她：“我不知道你想做什么。”
顾筱安静片刻，眼底露出疲惫：“我也不知道。”
“我只知道，你不能再消失。”
“我不会消失。”
“你会。”
“我已经不是以前了。”
“哪里不一样？”
“我不会回顾家，也不会留在你身边。”
“你会。”
“不会。”
顾筱走到台阶下：“你总以为离开顾家，就能离开我。”
苏绾脸色发白：“难道不是吗？”
“不是。留在我能看见的地方。”
“凭什么？”
“凭你躲了我两年。”
“这不是理由。”
“对我来说是。”
苏绾眼眶发热：“你到底把苏绾当什么？”
顾筱握住她冰凉的手指。
“我的人。”
苏绾想抽回手，顾筱却先一步收紧，没有弄疼她。
宿舍楼里有人出来，目光落在她们交握的手上，又很快移开。
“有人看见了。”
“我看见了。”
“你放开。”
“你不喜欢？”
苏绾沉默。
“苏绾，不喜欢就说。”
苏绾应该说不喜欢。可顾筱的手掌很暖，力道也比昨天轻。
她最后只说：“你别牵太久。”
“好。”
顾筱却牵着她走进宿舍楼。
“送你上楼。”
“这里不用你送。”
“我知道。”
“那你还送？”
“送你还要理由？”
走廊另一边有人停下。顾筱扫过去，那些视线很快收回。
“他们问，你是谁。”
“什么？”
“你是谁。”
顾筱握着她的手：“苏绾，她是我的。”
苏绾的脸一下子烧了起来。宿舍门已经到了眼前，她没来得及反驳。
顾筱松开手，把书包递回去：“明天继续来。”
“知道了。”
“中午吃饭。”
“我不去。”
“你会去。”
“不会。”
苏绾站在宿舍门口，看着顾筱转身离开。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刚才被牵过的地方还留着一点温度。
明明顾筱的手是凉的。
她想把那点感觉甩掉。
手指却不自觉地蜷了起来。
“顾筱……”
声音太轻，连她自己都没听清。
她抿住唇，转身关门。
手机屏幕在桌上亮了一下。不是消息，只是电量提醒。
她盯着那片微弱的光看了片刻，还是伸手把手机拿了起来。
顾筱松开的手还留着一点温度，可她的手明明是凉的。
我把手缩进袖子里，指尖蜷起来，却怎么也攥不住那点正在走远的暖。
门外，她的脚步声停了一下。
我抬起头，想问，你别走。
可声音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没能说出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