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嘉树没能在五分钟里写完数学作业。
数学课代表走到他旁边时,他还趴在桌上,笔尖快得像在逃命。
“沈嘉树,交作业。”
“等一下。”沈嘉树头也不抬,“马上,真的马上。”
课代表看着他:“你上学期也是这么说的。”
沈嘉树一边写一边说:“人不能总活在过去。”
课代表抬头看讲台:“陈老师在看你。”
沈嘉树手一抖,最后一个数字写得像蚯蚓。
陆景和偏过脸,笑了一下。
沈嘉树把卷子塞进作业堆,长出一口气:“我活了。”
陆景和看了眼他的卷子:“你确定?”
“别问。”沈嘉树把脑袋埋进臂弯里,“刚刚那不是作业,是我的遗书。”
前排的林知夏肩膀轻轻动了一下。
陆景和看见了,没说破。
早读结束后,陈老师把林知夏叫去办公室。她起身时,桌角的一本学生手册滑到地上。
陆景和弯腰捡起来,递过去。
“谢谢。”
“不知道办公室在哪儿的话,二楼最里面。”陆景和说,“门口有盆绿萝,黄了一半,很好认。”
林知夏愣了下:“黄了一半?”
“嗯。再过两天可能就全黄了。”
她点点头,像真的把这个当成了路线提示。
沈嘉树从旁边探过来:“你要是看到一盆特别精神的,那肯定走错了。”
林知夏看向他。
沈嘉树立刻坐正:“我叫沈嘉树,陆景和同桌。你以后有什么事可以问他。”
陆景和看他:“那你自我介绍干什么?”
“我负责活跃气氛。”
林知夏嘴角弯了一点:“你好。”
等她出了教室,沈嘉树立刻用胳膊撞陆景和。
“她笑了。”
陆景和翻开书:“你很闲?”
“这叫观察新同学。”
“那你观察到作业要收完了吗?”
沈嘉树低头一看,脸色变了:“我英语还没交!”
上午几节课过得乱七八糟。
语文老师让写新学期计划,英语老师统计听力打卡,历史老师一进门,看着全班晒黑一圈的脸,说:“看来大家暑假过得很充实。”
后排有人小声接:“老师你也黑了。”
历史老师推了推眼镜:“所以我们一起充实。”
班里笑倒一片。
林知夏坐在前排靠窗的位置。她上课很安静,记笔记时头会低一点,笔尖落得轻。课间有人来问她以前在哪个学校,她也回答,只是话不多。
周念念第三节课下课跑过来。
她把一张午餐登记表放到林知夏桌上:“这个填一下。你中午在学校吃吗?”
林知夏接过表:“应该吃。”
“那中午跟我们一起去食堂吧。”周念念说完,回头指了指陆景和和沈嘉树,“他们也去。”
沈嘉树正在喝水,被突然安排,呛了一下:“我……”
周念念看他。
沈嘉树放下水杯:“去。必须去。食堂是我第二个家。”
陆景和说:“你昨天还说食堂的番茄炒蛋像番茄走丢了。”
“那是我恨铁不成钢。”
林知夏低头笑了一下。
中午铃一响,教室里立刻炸开。
有人往食堂冲,有人趴桌上睡觉,有人翻饭卡翻得像在找传家宝。沈嘉树把书包掏了个底朝天,最后从练习册夹层里摸出饭卡,举起来给陆景和看。
“找到了。”他说,“它还活着。”
陆景和拎起保温袋:“你下次可以给饭卡拴根绳。”
“拴我脖子上吗?”
“也行。”
四个人一起下楼。
食堂第一天的人多得离谱。队伍从窗口排到门边,前面有人喊“阿姨少点饭”,后面有人喊“别插队”,盛汤的地方洒了一圈水,路过的人都走得小心翼翼。
沈嘉树看了一圈:“排三号窗口吧,人少。”
周念念拉住他:“那是教师窗口。”
“我不够像老师吗?”
“你像被老师追着收作业的。”
沈嘉树闭嘴了。
排队的时候,周念念给林知夏介绍学校。
“我们班主任挺好,就是查作业的时候比较可怕。小卖部第二节下课人最少,酸奶要早点买。还有,三楼女厕第二个隔间门锁坏了,你别去。”
林知夏认真点头:“好。”
沈嘉树插话:“食堂别点清炒西兰花。”
林知夏问:“为什么?”
沈嘉树表情沉痛:“它有一种让人反思人生的味道。”
林知夏这次没忍住,笑出了声。
声音很轻,但陆景和听见了。
他低头看了眼手里的保温袋,嘴角也跟着扬了一点。
最后他们坐在靠窗的位置。
林知夏点了砂锅米线,周念念点了鸡腿饭。陆景和和沈嘉树都是盖浇饭,看起来颜色差不多,味道也差不多。
陆景和打开保温袋,里面是凉拌海带丝和酸豆角。
沈嘉树眼睛亮了:“陆阿姨的小菜。”
陆景和把盒子往中间推:“吃吧。”
沈嘉树伸筷子伸得最快,被周念念拍了一下手背。
“让新同学先夹。”
“我这是帮她试毒。”
“你闭嘴。”
林知夏看着那盒小菜,犹豫了一下,夹了一点酸豆角。
她吃东西慢,咬了两下,眼睛轻轻一亮。
“好吃。”
陆景和说:“那多吃点,我妈装太多了。”
林知夏又夹了一点:“谢谢。”
沈嘉树在旁边小声说:“我也谢谢。”
周念念把鸡腿夹起来:“没人不让你吃。”
“你刚刚打我。”
“那是必要管理。”
午饭快吃完的时候,外面操场上有人抱着篮球跑过去,球砸在地上,咚咚响。广播里放着一首听不清歌词的歌,可能是哪个社团投稿的,音质有点糊。
林知夏低头喝了一口汤。
周念念问:“味道怎么样?”
“还可以。”
沈嘉树立刻说:“你说还可以,说明你人很好。”
林知夏看他。
沈嘉树补充:“我们一般只说能吃。”
陆景和接了一句:“有时候不能。”
林知夏低下头,又笑了。
午休结束前,几个人一起回教室。
经过二号楼后面时,林知夏停了一下,往旁边的旧楼看。
陆景和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那边是以前的艺术楼。”
旧楼比教学楼矮一点,墙面旧,窗户上贴着几张褪色的社团海报。楼前那棵梧桐树很大,树影盖住半截台阶。
“现在还能用吗?”林知夏问。
“有些教室能。”陆景和说,“社团偶尔会借。”
沈嘉树立刻压低声音:“三楼有间音乐教室,门会自己响。”
周念念翻了个白眼:“那是窗户没关严。”
“你怎么知道不是门想唱歌?”
“因为门没有你这么吵。”
林知夏看着旧楼:“那里好像挺安静。”
陆景和看了她一眼。
预备铃响了。
周念念拉着她往楼里走:“先回班吧。下午大扫除,你马上就会发现我们学校安静的地方通常都很脏。”
下午果然大扫除。
陈老师站在讲台上分任务。擦窗的擦窗,拖地的拖地,搬书的搬书,倒垃圾的倒垃圾。每喊到一个名字,底下就有人叹一声气。
“陆景和,林知夏。”陈老师看着名单,“你们两个去旧音乐教室,把桌椅擦一下。明天社团招新要用。”
沈嘉树立刻举手:“老师,我可以……”
陈老师看着他:“你去搬水。”
沈嘉树慢慢把手放下:“好的。”
周念念笑得肩膀都在抖。
陆景和拿了水桶和抹布,林知夏拿扫帚。两个人从后门出去,往旧艺术楼走。
外面太阳还晒着,操场边的树叶亮得晃眼。
林知夏抱着扫帚走在旁边。风吹过来,她额前的碎发动了一下。
陆景和问:“刚来第一天就被安排打扫,会不会有点惨?”
林知夏想了想:“还好。”
“这还好?”
“比站在讲台上多说三分钟自我介绍好。”
陆景和笑了:“那倒是。”
“你不喜欢自我介绍?”
“不喜欢。”他说,“说完名字以后就不知道说什么了。”
“我也是。”林知夏低头看路,“所以刚才我只说了一句。”
“挺好的。”陆景和说,“简单。”
旧艺术楼里比外面凉一点。
走廊光线暗,墙上的海报边角卷起来,楼梯扶手摸上去有一层薄灰。二楼最里面就是旧音乐教室,门没锁,轻轻一推就开了。
里面灰尘更多。
桌椅歪歪斜斜地摆着,角落里有一架盖着布的电子琴,窗帘半拉着。阳光从窗缝漏进来,照得灰尘一粒一粒飘在空中。
林知夏站在门口,没急着进去。
陆景和把水桶放下:“是不是后悔说还好了?”
她摇头:“没有。”
过了两秒,又补了一句:“就是比我想的脏。”
陆景和笑了。
他们先去开窗。
第三扇窗有点卡,林知夏推了两下没推开。陆景和走过去:“我试试。”
她往旁边让了一点。
窗框发出一声刺耳的响,终于被推开。风一下子灌进来,窗帘鼓起来,灰也跟着飞。
林知夏偏头咳了两声。
陆景和立刻把窗帘绑到旁边:“抱歉。”
“没事。”她用手背挡了挡鼻子,“是窗户比较热情。”
陆景和看了她一眼,笑了:“嗯,憋久了。”
两人开始打扫。
林知夏扫地,陆景和擦桌子。旧楼里很安静,楼下其他班的声音传上来,已经变得有点远。
过了一会儿,林知夏说:“我以前学校也有一间不用的美术教室。”
陆景和把抹布拧干:“你常去?”
“中午太吵的时候会去。”
“没人管吗?”
“有老师发现过。”她停了一下,“他以为我想进美术社,让我交画。”
陆景和问:“你会画?”
“不会。”
“那你交了吗?”
“交了。”
“画的什么?”
林知夏认真地想了想:“苹果。”
陆景和忍着笑:“老师怎么说?”
“他说我的苹果很有想法。”
这次陆景和没忍住,笑出了声。
林知夏也笑了一下:“我后来就没再去了。”
“因为苹果?”
“因为老师让我下次画石膏像。”
“那确实该走。”
教室一点点变干净。
桌椅摆齐,窗台擦过,地上的纸屑和灰扫成一堆。林知夏在电子琴旁边发现了一本旧练习本,封面发黄,边角卷着。
她翻开看了一眼。
里面是几页歌词,还有几句不知道是谁写下来的话。
林知夏念了一句:“如果毕业那天没有下雨,我就去操场找你。”
念完,她自己先停住了。
“这样看别人留下的东西,好像不太好。”
陆景和说:“放讲台上吧,等会儿交给老师。”
“嗯。”
林知夏把本子合上,放到讲台边。
窗外能看见学校后门,也能看见街对面的陆记牛肉面。招牌被梧桐树挡住一半,红色灯箱还没亮。
林知夏说:“从这里能看见你家店。”
陆景和走过去看:“还真能。”
“你每天都去帮忙吗?”
“忙的时候去。”
“会不会很累?”
陆景和想了下:“有时候会。”
林知夏转头看他。
他笑了笑:“但有饭吃。”
林知夏也跟着笑:“你妈妈做的小菜很好吃。”
“我回去告诉她。”
“别说是我说的。”
“为什么?”
林知夏低头把扫帚靠到墙边:“有点不好意思。”
陆景和点头:“那我说,某位同学觉得好吃。”
“某位同学可以。”
他们把垃圾扔到楼下,回教室还工具。
沈嘉树一看见他们,就从门口探出头:“你们终于回来了。”
陆景和问:“你搬完水了?”
沈嘉树抬起手:“你看,我的手已经废了。”
周念念在他身后说:“他搬了三桶。”
“三桶很多。”沈嘉树说,“每一桶都很有分量。”
周念念:“废话,里面有水。”
林知夏低头笑了一下。
沈嘉树立刻指着她:“你看,新同学也觉得我很惨。”
林知夏抬起头,认真说:“我只是觉得你们说话很有意思。”
沈嘉树一下站直了:“听见了吗?这是认可。”
周念念看他:“别骄傲,她今天刚来,还没见过你更离谱的时候。”
放学前,天忽然阴了。
最后一节课铃还没响,窗外的云就压下来。陈老师刚说完“明天别迟到”,教室里便响起一片收拾书包的声音。
林知夏在桌肚里找东西,找了一会儿,动作慢下来。
陆景和注意到:“怎么了?”
她小声说:“校牌不见了。”
“今天发的那个?”
“嗯。”
沈嘉树背着书包凑过来:“是不是掉办公室了?”
周念念也问:“食堂呢?你中午拿出来过吗?”
林知夏摇头,眉头轻轻皱着:“我不记得了。”
陆景和看了看窗外。
快下雨了。
他说:“今天去过教室、办公室、食堂、旧音乐教室。我们分头找快一点。”
周念念立刻说:“我去办公室。”
沈嘉树举手:“我也……”
周念念拽住他书包带:“你跟我去。”
沈嘉树回头看她:“我怎么感觉你在安排我?”
“自信点,就是。”
陆景和看向林知夏:“走吧,先去旧楼。”
林知夏背起书包:“麻烦你了。”
“顺路。”陆景和说完,自己也觉得不太对,又补了一句,“反正我也要经过那边。”
林知夏看了他一眼,没拆穿。
外面风已经起来了。
两人往旧楼走,操场边树叶被吹得哗啦响。林知夏走得比中午快,书包带在肩上滑了一下,她又往上提了提。
陆景和说:“找不到也没事,明天可以补办。”
“我知道。”她低声说,“就是第一天就弄丢,有点……”
她没说完。
陆景和接了一句:“沈嘉树第一天差点连作业都交不上。”
林知夏看他。
“真的吗?”
“真的。”陆景和说,“你已经比他强很多了。”
林知夏笑了一下:“这样比会不会不太公平?”
“对他来说,确实。”
旧音乐教室的窗户还开着,窗帘被风吹得拍在墙上。陆景和先过去关窗,林知夏在桌椅旁边找。
他们找了一圈,没找到。
林知夏站在讲台边,抿了抿唇。
陆景和看向角落那架电子琴:“你下午是不是在那边扫过?”
“嗯。”
他蹲下去,在电子琴旁边的缝里看了看。
一根蓝色挂绳露出来。
“找到了。”
林知夏快步走过来。
陆景和把校牌递给她。牌子上沾了点灰,但名字很清楚。
高二三班,林知夏。
她接过去,明显松了口气。
“谢谢你。”
“没事。”
话音刚落,外面响了一声闷雷。
两个人同时看向窗外。
雨下一秒就砸了下来。
先是几滴,紧接着变成一大片。操场被雨打得发白,远处有几个学生抱着书包往教学楼跑,边跑边喊。
陆景和把最后一扇窗关上:“等雨小点再走吧。”
林知夏点点头。
旧音乐教室里暗下来,雨声变得很清楚。林知夏站在窗边,把校牌上的灰擦干净,重新挂到书包上。
陆景和给沈嘉树发消息。
【陆景和】:找到了。雨大,等会儿回。
【沈嘉树】:收到。
【沈嘉树】:陈老师说别淋雨。
【沈嘉树】:周念念说她只有一把伞。
【沈嘉树】:她说你们自己解决。
陆景和看着最后一条,沉默两秒,把手机收起来。
林知夏问:“他们怎么说?”
“让我们等雨小。”
“哦。”
她看着窗外,没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陆景和问:“你怕下雨吗?”
“不怕。”
“感觉你还挺习惯的。”
林知夏想了想:“下雨的时候,可以慢一点。”
陆景和看向她。
她低头看着窗台上的水痕,声音很轻。
“比如不用马上回家。”
这句话落下来,教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陆景和没有问她为什么。
他只是靠在旁边的桌子上,说:“那就慢一点。”
林知夏转头看他。
窗外雨很大,光线灰蒙蒙的。她看了他几秒,忽然笑了一下。
“你说话还挺像你家面。”
陆景和没懂:“什么?”
“热的。”她说,“但不会烫人。”
陆景和愣住。
林知夏说完,好像自己也觉得这句话有点奇怪,立刻转回去看窗外。
陆景和低头咳了一声:“谢谢?”
“嗯。”林知夏耳朵有点红,“我也不知道怎么接。”
两个人都笑了。
雨下了二十多分钟,终于小了一点。
陆景和看了眼时间:“走吧,再晚我妈要抓我回去端面了。”
“你不是已经要回去了吗?”
“对。”陆景和把书包背上,“但被抓和自己回去,感觉不一样。”
他们走下旧楼。
雨还没完全停,细细地飘着。两个人站在门口,看着湿透的路面。
陆景和把书包举到头顶:“跑?”
林知夏看了看他的样子,点头:“跑。”
两个人冲进雨里。
从旧楼到教学楼不算远,但雨点落在胳膊上还是凉的。林知夏跑到一半,脚底在湿砖上一滑。
陆景和下意识扶住她的手腕。
她很快站稳。
两个人同时停了一下。
雨水从屋檐滴下来,砸在旁边的小水洼里。
陆景和松开手:“没事吧?”
林知夏摇头:“没事。”
她低头把校服袖口往下拉了拉。
陆景和把视线移开:“那走吧。”
回到教室时,班里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沈嘉树和周念念还在门口等。
沈嘉树一看见他们,就拖长声音:“雨中归来啊。”
周念念把纸巾递给林知夏:“快擦擦头发。”
“谢谢。”
沈嘉树看向陆景和:“你呢?你不擦?”
陆景和:“你有纸?”
沈嘉树摸了半天,摸出一张皱巴巴的草稿纸。
陆景和看了一眼:“留着你补作业吧。”
周念念笑着又递给他一张纸巾。
几个人一起往校门口走。
雨后的学校有股湿树叶味。后门外,陆记牛肉面的灯箱已经亮了,红光落在水洼里,被踩碎又重新聚起来。
林知夏在校门口停下。
陆景和问:“你往哪边?”
“马路对面。”
“那挺近。”
“嗯。”她背着书包,看了眼面馆,“我先回去了。”
周念念朝她挥手:“明天见!”
沈嘉树也跟着挥:“明天见,新同学。”
陆景和说:“明天见。”
林知夏看着他,轻轻点头。
“明天见。”
她过了马路,走进对面小区。
沈嘉树站在陆景和旁边,摸着下巴:“陆哥。”
陆景和没回头:“干什么?”
“你今天说了好多次明天见。”
周念念直接推了他一下:“你饿不饿?不饿我自己吃面去了。”
沈嘉树立刻往面馆走:“饿。非常饿。”
陆景和跟在后面,进店前又看了一眼马路对面。
小区门口已经没人了。
风铃被他推门时带响。
叮铃。
陆母从厨房探出头:“回来了?淋雨了?”
“有一点。”
“毛巾在柜台下面,自己擦。”
沈嘉树熟门熟路地坐下:“阿姨,我要大碗牛肉面。”
周念念说:“我小碗。”
陆母笑着应了。
陆景和把书包放到柜台后,拿毛巾擦头发。玻璃门上映出他的脸,他本来只是随便看了一眼,却发现自己嘴角还扬着。
他停了两秒。
然后把毛巾往脸上一盖。
沈嘉树端着水杯路过:“陆哥,你干嘛?”
陆景和声音从毛巾下面传出来:“擦雨。”
“你那是脸,不是地板。”
周念念在旁边笑得不行。
窗外雨停了,梧桐树还在滴水。
开学第一天乱得很。
作业、食堂、大扫除、校牌、雨。
好像也没发生什么特别大的事。
可陆景和知道,明天早上走进教室的时候,他应该会先看一眼前排靠窗的位置。
看那本浅绿色封皮的笔记本在不在。
看那个叫林知夏的人,有没有回头说一声早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