赏金到手,林一在白泠的催促下,挑了镇上最好的一间小馆子,把二十枚玛纳换了六菜一汤。白泠也不跟他客气,筷子使得飞快,腮帮子鼓得像只藏食的仓鼠,还不忘抽空往他碗里夹两块肉:“吃!补补你那吓人的身板,别到时候打架打到一半先饿趴了。”
林一看着她那副吃相,又好气又好笑,低头扒了两口饭,这才把菜一旁那本旧册子翻了出来——那是他从县上的旧货摊上淘来的,花了两枚玛纳。
册子很薄,纸页发黄发脆,封面用粗黑炭笔画了个圆润的轮廓,底下歪歪扭扭写着四个字:苍蓝图鉴。
“苍蓝图鉴?”白泠探过头来,嘴里还嚼着肉,“这破玩意儿你也买?镇子上都说这是古人画着玩的,假的,不值钱。”
林一没搭腔,只是翻开第一页。泛黄的纸面上,用炭笔勾画着一片大陆的轮廓,边缘标着几个潦草的地名——中央是人族的地盘,西北角标着“精灵·迷雾森林”,东南压着一片黑谷,标着“魔族·黑裂谷”,再往北,大片荒野标着“兽族·北境”,至于更北更远的地方,只画了一道粗粗的横线,什么都没写。
林一的目光,落在那道横线上。
他前世玩《苍蓝之上》的时候,这张图的北端尽头,只开过一个隐藏区域的角标——神族。系统当时弹过一句提示:苍蓝尽头的封印之地,通关之前无法抵达。而眼下这本破旧的凡间图鉴上,那道横线下面,竟也用极淡的墨,压着几不可见的一行小字——
苍蓝之北,万劫封印。
林一心里“咯噔”一下。他不知道这本凡间图鉴是从哪儿来的,那行字又为何会跟游戏里的设定对得上,可这个巧合,让他后背莫名一寒。他不动声色地合上册子,灌了口凉水压了压,问:“白泠,你听说过——五个族的传闻吗?”
“五族?”白泠歪头想了想,“人、精灵、魔、兽……还有一个神族吧。不过神族那是传说里的传说,镇子上谁也没见过,都说那玩意儿是古人编出来吓唬小孩子的,多半不存在。”
“那你觉得,神族存在吗?”
白泠被他这一双眼睛盯得一愣,咬着筷子,难得地迟疑了一下,才含糊道:“……谁知道呢。你一个刚穿越过来的,倒爱问这些有的没的。”
林一没再追问,只是把那本图鉴收进怀里。他心里的念头却越来越清晰——这世界既然跟游戏对上那么多细节,那他前世的通关线,多半也是真的。
先败四族,令四族联手,再掀翻神族。这条线听着热血,可真要做起来,他得挨个族去碰、去结盟、去得罪。眼下的灰石镇只是人族边陲一个不起眼的小镇,他得先在这片大陆上站稳脚跟,攒够底气,才能一步步往那些大族的地盘上探。
“喂。”白泠又给他碗里夹了块肉,打断他的思绪,“吃完饭干嘛去?”
“打听点消息。”林一回神,把册子收好,露出一个精神的笑,“镇东边不是有家老酒馆么?南来北往的杂役、行商都爱在那落脚。我上那儿蹲一晚上,听听北边那附近最近都在传什么。”
白泠“哦”了一声,趁他不注意,把那本图鉴捞起来翻了翻,又原样塞回去,没看出所以然来,只嘀咕了一句:“神族……有意思。”
是夜,灰石镇东头的老酒馆里,灯火昏黄,气味混杂——柴火味、劣酒味、汗味和烟火气黏在一起,呛得人鼻子发痒。林一缩在角落一张长凳上,面前搁着半碗寡淡的麦酒,耳朵却竖得老直。
酒馆里谈天说地的人不少,可真正值得他听的,是靠近窗边那桌两个行商打扮的中年汉子。
“……你是没见着,那帮人可凶了,见钱眼开,谁拦咬谁。”瘦高个儿那行商压低声音,“北边北境那头,兽族那帮蛮子最近不太平,频繁往南边的商道上窜,劫了好几拨货队了。”
“兽族?他们不是一直窝在北境荒野啃沙子么,怎么跑南边来了?”矮胖的商人灌了口酒,神色疑惑,“南边那是人族的地界,他们过界,不想活了?”
“这你就不知道了。”瘦高个儿凑近些,声音更低了,“我听一个从北边退下来的行商说,兽族那片北境……底下的东西,好像不太安分。他们不是想南下抢,是想离那片地方远一点,才往南挪的。你说,是什么东西,能让一群天王老子都不怕的蛮兽,见鬼似的往南窜?”
“……别吓唬人。”
“谁吓唬你。”瘦高个儿把酒杯往桌上一墩,“再说了,前阵子不是还有人传,北边那座古战场,月亮圆的时候能听见底下呜咽的哭声么?一个两个这么说,我当他胡扯,可三四个行商的宿卫都跟着点头……啧,宁可信其有。”
林一端着酒杯的手微微收紧,眼睛却亮得惊人。
北边,北境,兽族,不止一个“底下不太安分”的说法,还有古战场、月圆之夜的哭声……这些碎片似的传闻,在他脑子里叮当作响,隐隐连成一根线,朝他当初设想的、那条通关线的方向,伸了过去。
他低头,把最后一口麦酒闷了下去,心想:看来,第一个要探的,多半得是——北边那片地界。
而那张图鉴上压在“苍蓝之北”的四个字,又在他心底轻轻敲了一下——
万劫封印。
林一放下酒杯,微微眯起眼,嘴角噙着一点光,“灰石镇不是终点。这趟下来,是不是该往北走了。”